第100章 chapter 100
甚至不必他回答,叶轻舟看了他的表情便明白,当即站起来要走。
然而他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了,本来在京城时睡不好,失眠多梦伤精神,后去在江南又伤了元气。尚未将养好,又连熬了三四个大夜未睡,情绪大起大落。
这么突然站起来,他只感觉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住,扶住了把手晃了两下才将将站稳:“……”
“轻舟!”王朗赶紧跟着站起来——然而他连叶轻舟这两把刷子也没有,坐了一晚上早腿麻了,刚站起来就感觉双腿有如针扎,龇牙咧嘴地又坐了回去:“不是,苏姑娘……”
“所以她真的去找七日香了。”叶轻舟扶着头缓过这一阵的头晕道:“疏之,你想没想过那可能是会死的事。”
“是她自己发现的,我没——”王朗看着叶轻舟的表情,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,转而道:“不一定的轻舟!苏姑娘功夫那么好,只不过是采药,她——”
“功夫再好,人力终有时尽。”叶轻舟拎起狐裘往外走,打断他道:“如果她出事了。难道我……”
他顿住了,只道:“我去找她。”
“你说什么?你站住,你开什么玩笑,太医说你现在的身体只能静养,从京城到大漠——你这混蛋东西太倔了!”
王朗生怕他冲动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,想要拉住他,然而完全跟不上叶轻舟的步子,只能看见叶轻舟大步流星的背影。
他只好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解释,形容狼狈,叶轻舟完全不听他说了什么,王朗也火大起来:“你站住!”
“你没醒的时候苏姑娘问出来的七日香,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?”王朗索性不追了,水阁外的廊桥上,江风呼啸来去:“就在你的病床前——苏姑娘说你许过她一生一世,与其让她看着你衰弱而亡,不如你一刀结果了她来得痛快!”
叶轻舟的脚步顿住了,王朗咆哮道:“你只说不希望别人去,那你想没想过你在她眼前出事,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感受?她这样拼命希望你活下去,结果你就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!既然你也知道痛,许了人家一生一世,为什么早不珍重自己!世界上只有你的爱是爱吗叶轻舟?!”
江风凛冽,话语出口就像是散掉了。
当时初相逢,归去来下夜市口,隔着人潮汹涌,三五步的路。灯影明灭在她脸上。她那样静那样深地望过来,眼底仿佛微微蕴着一层光。
“夫妻之恩,”她这样说:“侯夫人对您有情,自然希望您好。哪怕她不在了,也希望您好好保重,遇到更好的人,大步向前走吧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叶轻舟微微仰头,道:“疏之,但我不想第二次被留下来了。”
王朗不知道他指什么第二次,然而叶轻舟却不想再说了,大步向前,终究是离开了。
侯府的资料不全,他对七日香了解不深,得先去圣安司找关于七日香可能会出现的地区——苏照歌走了几天,他记得她穿得是哪件衣裳,画出画像分发下去,通报各地关隘,他今日便走——
“兄长。”从水阁出来过回廊,季玉钟却站在回廊中。
叶轻舟打远看到了他的身影,疲累交加,此时他其实已经头痛欲裂。然而看到季玉钟的瞬间,他突然反应过来——有哪里不对。
他放慢了速度,走向季玉钟:“……”
“你实在是个聪明人,怪不得能在季犹逢手下混得如鱼得水。”叶轻舟的表情顷刻间平静了下来道:“有什么想说的?”
季玉钟微微迟疑了一下,叶轻舟抬手示意他闭嘴:“不如我来说。”
“是王朗查到了七日香,,照歌也是从王朗那里知道的关外奇毒的事。而你——你是流风回雪楼背后的配药人,如果你给了她守忠的解药,照歌只能找到你来摸索解药的药方,所以她势必也将去向告知了你。我身边可能亲近的人就只有你和王朗,所以她叫你们两个替她遮掩。”叶轻舟道:“是不是?”
季玉钟垂首道:“可惜还是没满过兄长太久,我以为至少能争取到小半个月的时间,没想到兄长发现的这样快。”
叶轻舟道:“你做得已经很好,我之前确实没有意识到。而在我从圣安司回来之后,你士动透露出了照歌身上的守忠已解的事——既然守忠是假的,她何必撒谎?她还能是去做什么?而我却不会选择来问你——因为知道七日香的人是王朗,你从流风回雪楼而来,知道守忠不奇怪,但我却不会认为你明白七日香的事。所以我只会去逼问王朗。”
季玉钟道:“是。”
“你利用这个把王朗卖了,这样就算之后照歌回头追究,她也只会去找泄密的王朗说话,你在这件事中是隐形的。”叶轻舟道:“而守忠这件事的泄漏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节。”
“我早和苏姑娘说过,我瞒不了兄长太久。如果您问我守忠的事,我是一定会说的。”季玉钟叹口气:“所幸苏姑娘想不到这个‘问’是如何发生的,感谢上天。”
“你是万事留一手的人,在我去圣安司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,所以你当即决定用这种方式背叛她。”叶轻舟笑了一声,道:“只是玉钟,我很奇怪,我去圣安司的时候查的不是七日香这件事。在我去圣安司之前,王朗也没有露出七日香的破绽。七日香这件事是你卖出来的,所以你到底觉得我是去圣安司查了什么,才突然转变立场的呢?”
季玉钟一愣——然而叶轻舟却接着轻柔地说下去了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……”季玉钟道:“嫂子求我保密。她说此去惊险,如有万一,她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叶轻舟深深吸了口气,季玉钟接着道:“兄长,这件事上我们所有人都和你是对立的。”
“岳照歌,王朗和我,我们才有共同的利益——那就是你的性命与安好。”季玉钟轻声道:“而只有你的利益与我们截然不同,对你来说岳照歌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。注定在这件事上我们所有人都会阻拦你,因为你实在是单枪匹马,这世上在乎岳照歌的人只有你。”
他怅然地笑了笑:“或许正是因此,她才一定要去找七日香吧。如果你出事了,你叫她怎么办呢?”
叶轻舟道:“你劝不住我。”
“我不是来劝您的,我只是感慨,人能被情蒙蔽到什么地步。”季玉钟道:“您是我的兄长,我想明白了什么对您来说是最重要的,我是来和您站在一起的。”
叶轻舟飘飘渺渺道:“哦?”
季玉钟道:“我朝银票版本每三年推陈出新一次,今年正是推新之年,还没全面发往民间,目前只在京城流通,手里有新银票的也只是通云端的人家……”
“……而我给嫂子拿了一万两盘缠。”季玉钟道:“从你账上支的连号银票。从嫂子走的时候我就以圣安司秘案的名义,飞书传往北方各大银庄留意使用长宁侯府银票的京城口音独身女子……”
叶轻舟道:“在哪?”
“今早刚到了西北沙泉城。”季玉钟道:“正是七日香传说中的生长范围,但沙泉城是通衢之地,周边的小城很多,不可能更具体了。”
叶轻舟抬眸扫了一眼他,微微点了个头,掠过他离开,正要抬步,突然又问道:“……照歌走的时候,王朗还没有露出破绽。从那时候起,你就在准备后手。如果我没察觉到,你不会说的,对么?”
季玉钟沉默。
“兄长?”一直到叶轻舟的背影快消失在长廊尽头,季玉钟突然道:“如有万一,你会怪我吗?”
然而叶轻舟没有回答,只是离开了。
苏照歌牵走的马只不过是普通的马——就算是长宁侯府,也不可能马厩里都是千里神骏。照她这个赶路的时间来算,那匹马很有可能已经被她跑死了。
叶轻舟脑海里飞快过着从京城到沙泉的地图——他早年行军,虽然未曾在西北领兵,但领兵的人,闲来无事早把全境上下的地图背熟了,就这一点来看,苏照歌选择的路线也未必能有他的取巧。
她的赶路速度不可能比他快,但是他的确身体欠安,这又会拖慢赶路了。
只能继续熬夜了——叶轻舟什么都没拿,到处都是银庄商号,没什么不能在路上买的。
他扬鞭:“驾!”
这个时辰出城实在是晚,城门早关上了。然而守城士兵惊见长宁侯本人匹马独行而来,神色含霜,到底不敢阻拦,还是放他离去了。
凛冽寒风迎面而来,几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只是他在关外十年,再冷的风雪也习惯了。京城的冬天,到底是绵软。
希望赶得上过年。玄黑色狐裘在风中扬起又落,叶轻舟驾马,一路冲碎夜色下的雪幕。
作者有话要说:照歌:这俩孙子。
王朗:这俩孙子。
王朗:哪天能把叶轻舟打一顿?
叶轻舟:你最可悲的就是你甚至不知道你也该打季玉钟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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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他的身体状况确实是不容乐观了,本来在京城时睡不好,失眠多梦伤精神,后去在江南又伤了元气。尚未将养好,又连熬了三四个大夜未睡,情绪大起大落。
这么突然站起来,他只感觉眼前一黑,差点没站住,扶住了把手晃了两下才将将站稳:“……”
“轻舟!”王朗赶紧跟着站起来——然而他连叶轻舟这两把刷子也没有,坐了一晚上早腿麻了,刚站起来就感觉双腿有如针扎,龇牙咧嘴地又坐了回去:“不是,苏姑娘……”
“所以她真的去找七日香了。”叶轻舟扶着头缓过这一阵的头晕道:“疏之,你想没想过那可能是会死的事。”
“是她自己发现的,我没——”王朗看着叶轻舟的表情,把后面的话吞了回去,转而道:“不一定的轻舟!苏姑娘功夫那么好,只不过是采药,她——”
“功夫再好,人力终有时尽。”叶轻舟拎起狐裘往外走,打断他道:“如果她出事了。难道我……”
他顿住了,只道:“我去找她。”
“你说什么?你站住,你开什么玩笑,太医说你现在的身体只能静养,从京城到大漠——你这混蛋东西太倔了!”
王朗生怕他冲动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,想要拉住他,然而完全跟不上叶轻舟的步子,只能看见叶轻舟大步流星的背影。
他只好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解释,形容狼狈,叶轻舟完全不听他说了什么,王朗也火大起来:“你站住!”
“你没醒的时候苏姑娘问出来的七日香,你知道她怎么说的吗?”王朗索性不追了,水阁外的廊桥上,江风呼啸来去:“就在你的病床前——苏姑娘说你许过她一生一世,与其让她看着你衰弱而亡,不如你一刀结果了她来得痛快!”
叶轻舟的脚步顿住了,王朗咆哮道:“你只说不希望别人去,那你想没想过你在她眼前出事,对她来说是怎样的感受?她这样拼命希望你活下去,结果你就这样轻贱自己的性命!既然你也知道痛,许了人家一生一世,为什么早不珍重自己!世界上只有你的爱是爱吗叶轻舟?!”
江风凛冽,话语出口就像是散掉了。
当时初相逢,归去来下夜市口,隔着人潮汹涌,三五步的路。灯影明灭在她脸上。她那样静那样深地望过来,眼底仿佛微微蕴着一层光。
“夫妻之恩,”她这样说:“侯夫人对您有情,自然希望您好。哪怕她不在了,也希望您好好保重,遇到更好的人,大步向前走吧。”
“……我知道。”叶轻舟微微仰头,道:“疏之,但我不想第二次被留下来了。”
王朗不知道他指什么第二次,然而叶轻舟却不想再说了,大步向前,终究是离开了。
侯府的资料不全,他对七日香了解不深,得先去圣安司找关于七日香可能会出现的地区——苏照歌走了几天,他记得她穿得是哪件衣裳,画出画像分发下去,通报各地关隘,他今日便走——
“兄长。”从水阁出来过回廊,季玉钟却站在回廊中。
叶轻舟打远看到了他的身影,疲累交加,此时他其实已经头痛欲裂。然而看到季玉钟的瞬间,他突然反应过来——有哪里不对。
他放慢了速度,走向季玉钟:“……”
“你实在是个聪明人,怪不得能在季犹逢手下混得如鱼得水。”叶轻舟的表情顷刻间平静了下来道:“有什么想说的?”
季玉钟微微迟疑了一下,叶轻舟抬手示意他闭嘴:“不如我来说。”
“是王朗查到了七日香,,照歌也是从王朗那里知道的关外奇毒的事。而你——你是流风回雪楼背后的配药人,如果你给了她守忠的解药,照歌只能找到你来摸索解药的药方,所以她势必也将去向告知了你。我身边可能亲近的人就只有你和王朗,所以她叫你们两个替她遮掩。”叶轻舟道:“是不是?”
季玉钟垂首道:“可惜还是没满过兄长太久,我以为至少能争取到小半个月的时间,没想到兄长发现的这样快。”
叶轻舟道:“你做得已经很好,我之前确实没有意识到。而在我从圣安司回来之后,你士动透露出了照歌身上的守忠已解的事——既然守忠是假的,她何必撒谎?她还能是去做什么?而我却不会选择来问你——因为知道七日香的人是王朗,你从流风回雪楼而来,知道守忠不奇怪,但我却不会认为你明白七日香的事。所以我只会去逼问王朗。”
季玉钟道:“是。”
“你利用这个把王朗卖了,这样就算之后照歌回头追究,她也只会去找泄密的王朗说话,你在这件事中是隐形的。”叶轻舟道:“而守忠这件事的泄漏只是无关紧要的小节。”
“我早和苏姑娘说过,我瞒不了兄长太久。如果您问我守忠的事,我是一定会说的。”季玉钟叹口气:“所幸苏姑娘想不到这个‘问’是如何发生的,感谢上天。”
“你是万事留一手的人,在我去圣安司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了不对,所以你当即决定用这种方式背叛她。”叶轻舟笑了一声,道:“只是玉钟,我很奇怪,我去圣安司的时候查的不是七日香这件事。在我去圣安司之前,王朗也没有露出七日香的破绽。七日香这件事是你卖出来的,所以你到底觉得我是去圣安司查了什么,才突然转变立场的呢?”
季玉钟一愣——然而叶轻舟却接着轻柔地说下去了: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……”季玉钟道:“嫂子求我保密。她说此去惊险,如有万一,她希望你永远都不知道这件事。”
叶轻舟深深吸了口气,季玉钟接着道:“兄长,这件事上我们所有人都和你是对立的。”
“岳照歌,王朗和我,我们才有共同的利益——那就是你的性命与安好。”季玉钟轻声道:“而只有你的利益与我们截然不同,对你来说岳照歌的性命才是最重要的。注定在这件事上我们所有人都会阻拦你,因为你实在是单枪匹马,这世上在乎岳照歌的人只有你。”
他怅然地笑了笑:“或许正是因此,她才一定要去找七日香吧。如果你出事了,你叫她怎么办呢?”
叶轻舟道:“你劝不住我。”
“我不是来劝您的,我只是感慨,人能被情蒙蔽到什么地步。”季玉钟道:“您是我的兄长,我想明白了什么对您来说是最重要的,我是来和您站在一起的。”
叶轻舟飘飘渺渺道:“哦?”
季玉钟道:“我朝银票版本每三年推陈出新一次,今年正是推新之年,还没全面发往民间,目前只在京城流通,手里有新银票的也只是通云端的人家……”
“……而我给嫂子拿了一万两盘缠。”季玉钟道:“从你账上支的连号银票。从嫂子走的时候我就以圣安司秘案的名义,飞书传往北方各大银庄留意使用长宁侯府银票的京城口音独身女子……”
叶轻舟道:“在哪?”
“今早刚到了西北沙泉城。”季玉钟道:“正是七日香传说中的生长范围,但沙泉城是通衢之地,周边的小城很多,不可能更具体了。”
叶轻舟抬眸扫了一眼他,微微点了个头,掠过他离开,正要抬步,突然又问道:“……照歌走的时候,王朗还没有露出破绽。从那时候起,你就在准备后手。如果我没察觉到,你不会说的,对么?”
季玉钟沉默。
“兄长?”一直到叶轻舟的背影快消失在长廊尽头,季玉钟突然道:“如有万一,你会怪我吗?”
然而叶轻舟没有回答,只是离开了。
苏照歌牵走的马只不过是普通的马——就算是长宁侯府,也不可能马厩里都是千里神骏。照她这个赶路的时间来算,那匹马很有可能已经被她跑死了。
叶轻舟脑海里飞快过着从京城到沙泉的地图——他早年行军,虽然未曾在西北领兵,但领兵的人,闲来无事早把全境上下的地图背熟了,就这一点来看,苏照歌选择的路线也未必能有他的取巧。
她的赶路速度不可能比他快,但是他的确身体欠安,这又会拖慢赶路了。
只能继续熬夜了——叶轻舟什么都没拿,到处都是银庄商号,没什么不能在路上买的。
他扬鞭:“驾!”
这个时辰出城实在是晚,城门早关上了。然而守城士兵惊见长宁侯本人匹马独行而来,神色含霜,到底不敢阻拦,还是放他离去了。
凛冽寒风迎面而来,几乎吹得人睁不开眼。只是他在关外十年,再冷的风雪也习惯了。京城的冬天,到底是绵软。
希望赶得上过年。玄黑色狐裘在风中扬起又落,叶轻舟驾马,一路冲碎夜色下的雪幕。
作者有话要说:照歌:这俩孙子。
王朗:这俩孙子。
王朗:哪天能把叶轻舟打一顿?
叶轻舟:你最可悲的就是你甚至不知道你也该打季玉钟一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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