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82章 残酷的真相
翌日。
顾西珏醒来听伊诺说,顾先生帮忙带了顾晨阳一晚上,他很是震惊,“我爸帮你带了阳儿一晚上?”
伊诺边帮顾西珏穿衣边点头说,“对啊。昨晚阳儿也不知怎么回事,总是哭闹,要人家抱着才肯睡。你爸在客厅里,带了他一晚上。”
伊诺其实也不太想相信。
毕竟那日在医院,顾先生对顾晨阳不像很喜爱的样子,之后也没有来看过,只是让人送了些衣服和尿不湿过来。
但顾先生昨晚真真实实地照顾了顾晨阳一晚上,没让伊诺操心,只是在孩子饿了的时候,到房门口叫她,让她给孩子喂奶,完了,他又给抱走,让伊诺休息,说孩子他会管。
伊诺心系儿子,没怎么睡。
她还偷偷出去瞧了一眼。
将近六十岁的男人仰靠在只开着壁灯的沙发上,手掌轻拍小孩屁股,温柔地哄着孩子的画面,真的很是令人动容。
谁能想到,一个黑势力的大佬,哄起娃儿来,就跟别人穿衣一样的熟练。
伊诺帮顾西珏将衬衣的领子整理好,然后将扣子扣好,随后勾住他的脖子,吴侬软语地跟他呢喃,“你爸哄阳儿的时候,可真温柔呢。”
顾西珏七岁前的记忆,父慈母爱,他的家庭,是温暖的。
但那仅仅只是七岁之前。
七岁之后。
母亲离世,父亲封心锁爱,对他爱恨交织,以至于他不知如何面对他,便疏远了他,将他交给了佣人来带。
从此,顾西珏记忆里的慈父,再也不复存在。
顾西珏掐着她胖了些的小腰,潋滟邪气的狐狸眼裹着几分讥讽,“人只有还有情感,便会有温柔,他那个人很薄情,但却还是把仅有的温柔给了那个女人。只是那个让他肯付出温柔的人,让他冰封了心,再也不对别人施舍一份温柔罢了。”
伊诺勾住顾西珏的脖颈,心中有些疑惑,忍不住想问,“你妈她真的出轨了吗?”
顾西珏回想起生日那天,自己看到的画面,眼底不由一阵嫌恶与冰冷,“嗯。”
伊诺默了默,“总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匪夷所思,你爸爸这样优秀,我实在想不通,你妈妈为什么会出轨。”
换位思考一下,伊诺觉得自己经历过顾西珏后,很难再对其他男人心动了。
品尝过顶级的美味,再吃普通的美食,总觉得索然无味,食不下咽。
顾西珏也想不通别人口中,那个爱他父亲可以不顾性命的女人,为什么要出轨背叛他的父亲。
“不说她了。”顾西珏甩甩头,不想再去回忆那不堪的过去,完了,还不忘提醒伊诺,“你千万别在老顾跟前提及她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伊诺点了点头。
顾晨阳并不在房间里。
顾先生在最后一次让伊诺喂饱他后,便带着他去了院子里,给他晒清晨的太阳。
顾西珏和伊诺洗漱好下来用早餐的时候,顾先生正在逗顾晨阳。
伊诺边喝粥,边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爷孙俩。
顾西珏也是。
大概是太久没有见过顾先生这般慈爱的一面,顾西珏觉得很是稀奇,目光便多驻留了几秒。
看到爷孙相处如此温情的画面,顾西珏不禁在想,也许他父亲心中的那个窟窿,他儿子能修补,即便不能修复得完好如初,至少,可以不用那么漏风,整天心里拔凉拔凉的。
用完早餐的顾西珏和伊诺来到爷孙俩跟前。
顾先生看到二人,语气淡淡地说了句,“醒了。”
顾西珏轻点了一下头,说,“嗯,晚点回市区了。”
顾先生目前住在郊外,离市区有一小时的路程。
顾西珏一般不住老宅,离市区太远,上班来回一趟,太费时间了。
当然,他也可以用直升机去上班的,但他不想那样干。
太高调了。
顾先生听了顾西珏的话后,顿了几秒,随后轻嗯了一声,便再也没有只言片语。
父子俩没什么话好说。
有人在,顾先生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,一丝不苟的严厉大佬。
伊诺站在顾西珏身旁,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。
这父子之间的相处,太令人窒息了。
远处管家西装革履地走了过来。
管家一一给三人问过好,随后面向顾先生,说,“先生,隔壁的傅先生携其夫人前来拜会,您要见吗?”
傅先生?
顾先生微微蹙眉,对此人没什么印象,不过住一块,避免不了往来,顾先生也没有拒客不见,他微微点头,“请他们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管家退下后,顾先生看向夫妻俩,“你是要回去还是留下来跟我会客?”
顾西珏对这种应酬没有太多兴趣,“回去了。”
他俯身抱起儿子,和伊诺一起往别墅走回去。
进到别墅的时候,管家正好将那位傅先生和他太太请了进来。
看到那位傅太太,伊诺有种在看八十年代的港剧女星的既视感。
女人改良款的中式旗袍,丝绸绣花披肩,珍珠项链,珍珠耳坠,明艳又端庄。
哪怕五十来岁,也没有很显老。
看上去,跟三四十的人差不多年轻。
很有味道的一个女人。
伊诺眼睛都不经看直了。
经过夫妻俩跟前时,傅氏夫妇朝夫妻俩点了下头,以示礼貌。
伊诺回予对方一个点头礼。
待傅先生和傅太太的身影瞧不见后,伊诺仰头与顾西珏感慨,“顾西珏,那位太太好漂亮啊,而且,我觉得她好眼熟啊,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顾西珏说,“她是香江城第一美人陈美怡。”
“她是陈美怡?”伊诺恍然大悟,“难怪我觉得她眼熟,原来是我以前看过她的电影。天啊,她保养得好好啊,感觉都没怎么变化似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顾西珏没有在此多停留,提醒妻子跟上,便再也没有回头。
而院子里。
顾先生一身深色的休闲服,悠闲地坐在凉亭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把鱼饲料,正不徐不疾地喂着鱼。
傅先生和陈美怡在管家的带领下,缓缓走到了顾先生跟前。
“先生,傅先生和他夫人来了。”
管家提醒顾先生。
顾先生回眸。
陈美怡走上前来,久违地跟他道了声,“好久不见,顾生。”
女人说的是粤语。
温柔又不失风情。
顾先生缓缓地抬起头来,他的目光在陈美怡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,“你是?”
陈美怡说,“顾生,我系美怡啊,卿卿的闺蜜。”
“哦。”
顾先生是知道陈美怡的。
因为那是慕晚卿唯一的朋友。
只是他对陈美怡的名字熟悉,对她的样貌也没有什么印象的。
陈美怡也不跟顾先生含糊,直接便问顾先生,“顾生,你真的觉得卿卿会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?”
陈美怡还没进香江娱乐圈时,曾和慕晚卿在一家夜总会当过坐台小姐。
她们是那种只是陪客人聊天喝酒那种,不提供色情服务的正经坐台。
一次机缘巧合之下,她因为长相出挑,被一名导演看中,进了娱乐圈。
慕晚卿则是在她的提点下,跟了顾先生。
后来陈美怡隐退,嫁给了海外华侨,从此和慕晚卿一别二十多年,期间断了联系。
直到最近陈美怡跟丈夫回国,打听了一下慕晚卿的消息,才知道,慕晚卿早已去世二十多年,并且,她还听说了慕晚卿出轨的事情。
慕晚卿出轨的事情,陈美怡是不相信的。
她不信自个闺蜜会是那样一个放浪、不知廉耻的女人。
“我亲眼所见,还能作假?”顾先生冷笑。
陈美怡蹙眉,同时说,“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。”
陈美怡
顾先生俊容冷沉,“出轨之前,她就多次提及想要分开。她出轨,也是为了让我放手,你不用为她说好话。”
当年顾夫人就跟顾先生提及过分手,但顾先生不同意,还限制了顾夫人的人身自由。
顾先生觉得顾夫人当时大概是被他逼的狗急跳墙,所以才出轨他的好兄弟好以此逼他放手。
最后他心灰意冷,成全了他们那对狗男女。
不过两人做的事情,似乎连天都看不过去。
所以在他们准备远走高飞的路上,双双出意外,死了。
尸体是顾先生去认领,并且给他们火化,下葬的。
陈美怡今日来此,就是要弄清楚当年慕晚卿出轨之谜的。
她不相信自己的闺蜜是那样的一个人,“我曾经跟卿卿通过电话,她有阵子确实很迷茫,她跟我说,你忽然变得在意她,她有点不能适应。也许你会觉得这样很荒谬,哪有人会因为别人爱她,而觉得不适应的。
但卿卿她和正常人不一样,她是个回避型依恋人格。
你们刚在一起那几年,你可能因为性子冷情或者不够爱她的原因,对她比较冷淡,她跟你相处的没有什么压力。
可你突然对她来了个大转变,还变得爱跟她待在一起,她说这样的你,让她感到很窒息,她很无措,不知该如何和你相处。”
顾先生还没有彻底掌权的时候,他和慕晚卿相处的时间,是比较少的,两人聚少离多,一个月,可能就待在一起两三日。
甚至有时候,两三个月才见上一面。
加上顾先生对慕晚卿的爱不是一下子猛烈,而是温水煮青蛙般的慢慢升华,所以一开始,慕晚卿不会有那种窒息的感觉,直到慕晚卿二胎小产后,顾先生差点失去她,从而变得紧张她,情绪变得外放,这让习惯了他冷情,又有着回避型依恋人格的慕晚卿无法适应,从而产生抗拒,排斥,抵触他接近的心理。
慕晚卿有心事,会跟陈美怡说,陈美怡得知她对顾先生产生抵触后,开解了她好久。
“那个时候,我还不知她有回避型依恋。我以为她只是小产后焦虑,便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。她听我的话,去看了心理医生,医生跟她说,她这种心态,是因为她小时候父母重男轻女,她一直渴望父母能爱她,但一直到成年,她都没有感受过父母对她的爱,她内心极度渴望爱,却又觉得父母都不爱她,别人都不可能爱她,继而对爱产生了排斥。”
“她从未被人爱过,又怎么承受得起,你为了她,不惜抵抗家族的爱,她一开始跟着你,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个庇护之所,以她的姿色,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,必然是要被占便宜的。她进来没多久,就被人盯上了。我为了帮她,给她出了个主意,我告诉她,想要在那种地方明哲保身,就得为自己寻一个护得住她的靠山。然后她选了你。”
“后面的事情,你也知道了,她为了抱上你大腿,为你挨了一刀。”
顾先生,“……”
陈美怡又说,“虽说是为了寻求庇护才找上的你,但卿卿对你是真的动了感情的,不然她后来也不会为你挡那一枪。”
那一枪,差一点要了慕晚卿的命。
她昏迷了大半个月,才苏醒过来。
明知会死,她还是挡上去了,那个时候的慕晚卿,是抱着必死的决心,冲上去为顾先生挡枪的。
陈美怡还为此骂了慕晚卿一顿。
说让她找靠山,不是让她去送人头的。
慕晚卿却说,“我没想那么多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,他不能死。”
看到慕晚卿差点挂了,还一脸无悔的样子,陈美怡便知道,自家闺蜜,为了需求庇护,把心栽人家身上了。
好在子弹没白挨就是。
顾先生最终做了慕晚卿的靠山,将她带离了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,还给了她一个家。
“卿卿跟我说过,她很庆幸能遇上你。”
“她从未奢望过你会爱她,她说,只要能陪在你身边,就算当个暖床丫头,她也乐意,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你是我之外,唯一愿意护着她的人。一开始,她只是想要一个避风的港湾,所以和你在一起,她也不敢痴心妄想,哪怕后来给你生了孩子,她也从未设想过自己会被你爱上。”
慕晚卿无名无份跟了顾先生好几年,无怨无悔,甚至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,所以当顾先生带她去领证,为她反抗家里联姻的时候,她感到很不可思议甚至是难以置信。
“卿卿骨子里,是个自卑到极致的人。她怎么想得到,有一天,她高高在上的神明会为了她走下神坛,会爱她一个坐台小姐,而且还为了她,拒绝家族的联姻。”
到底是闺蜜,陈美怡多少能猜到慕晚卿的想法的,“想离开你,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吧。“
身份差,让慕晚卿不敢奢望近在眼前的真爱,她害怕,她无措,她不知所措,所以她逃了。
“对卿卿来说,被你爱上,是幸也是不幸。幸的是她原来也是有人爱的,不幸的是,她没被爱过,不知如何消化这份前所未有的爱意。”
“她待在舒适圈太久,忽然被卷进漩涡里,下意识想要逃避,很正常。”
陈美怡坚信慕晚卿不可能出轨,“她只是不知如何接受你的这份爱意,她不可能会出轨的。”
“你是她心中唯一的净土,她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心中的净土被污染。”
“何况我还劝说过她,把这个情况跟你摊开说,她也答应我,等你回来,就找机会跟你开诚布公的谈一次的。”
陈美怡的话并不能说服顾先生,他面无表情,冷如冰霜,“别为她狡辩了。她亲口承认,她爱他。”
顾先生从未听说过这种心理疾病,何况慕晚卿被他抓奸在床时,还亲口承认她跟对方的私情。
说她腻了他,不想跟他了。
“不可能。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。”
陈美怡还是不相信自己的闺蜜会不爱顾先生爱上别人。
没有人比她更清楚,慕晚卿有多爱顾湛庭。
“误会?”顾先生轻呵一声,只觉得讽刺,“她自己都承认,她爱上别人了,你跟我说误会?”
陈美怡觉得慕晚卿主动承认出轨还说自己爱上别人这个事情,很是荒唐,“您当时可是香江城第一俊男,卿卿跟过您,怎么可能还会看的上其他男人。顾生,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自信了?”
顾先生目光微恍。
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?
也许是他试图接近慕晚卿,却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时。
容貌再英俊又如何。
她还不是一样腻了。
见顾先生面露寂寥和自嘲,陈美怡不禁唏嘘,香江城最英俊最有势的男人,竟然也会觉得自己比不过别人的时候,看来,再铁骨铮铮的男人,一旦动了情,也只是凡夫俗子一个。
陈美怡叹了口气,随后又说,“顾生,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有蹊跷。卿卿都答应我会跟你好好谈谈的,她为什么要出轨?而且偏偏还是你家族要你联姻的时候。”
“顾生,我不想阴谋论,若卿卿真的是不爱你了,继而出轨他人,我信。可她并没有不爱你,她只是病了。”
“还有卿卿他们的车祸,这一切的一切,您不觉得太过于凑巧了吗?卿卿一出轨,她和你的那个兄弟就车祸身亡,我怎么觉得,像有人在故意灭口,试图掩盖某些真相。”
顾先生瞳孔微微瑟缩,他下意识抬眸看向陈美怡。
陈美怡定定地看着他,“我觉得当年卿卿是被人设计的,至于她为什么要那样说,也许是木已成舟,加上她本身就自卑,她自知配不上你,无颜再跟着你,索性就顺势而行,说自己爱上别人,以此逼你放手。”
顾先生眼底投掷出几分迷茫。
是这样吗?
她当年的背叛,真的是如眼前女人口中所说的那般,是被设计的?
“设计这一切的人,将你和卿卿的性子都摸透了,他知道卿卿什么性子,也知道顾生你什么性子,知道你们一个自卑,一个高傲,卿卿和那个男人一死,所有真相,都会被尘封。”
“你觉得,那人这样做,目的是为了什么呢?顾生。”
陈美怡知道想要打破原本的假象,将事情的真相还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她也没有什么证据,只能凭自己一张嘴,但无论如何,她都要努力引导顾先生去查,她不知道这个事情有蹊跷也就罢了,可她知道。
她不能让卿卿死的不明不白。
不努力寻找出真相,她这辈子都难安。
为了什么?
慕晚卿的存在碍着谁了?
答案毋庸置疑。
陈美怡的话让顾先生原本沉稳的情绪变得失控。
他用力地攥起拳头,额上青筋用力地暴涨。
见顾先生明显有所动摇,陈美怡继续说,“顾生,真相到底系不系我说的那样,你让人去查一查,就知道了。”
虽然事情过去了二十来年,知晓这件事的人,也许已经被灭口。
但陈美怡相信,顾先生若有心去查,总能查到蛛丝马迹的。
一个星期后。
顾先生从一名早已从顾家辞职回乡下养老的老管家口中,得知了慕晚卿出轨的真相。
真相是顾老爷子为了让他联姻,买通顾先生的人给慕晚卿当天的饭食里,下了迷幻药。
慕晚卿把顾先生的兄弟看成了顾先生。
才会跟对方发生关系。
而顾先生那位好兄弟,也被下了迷情散。
一个错把他人看成丈夫,一个暗恋对方已久,在药效激发下,理智和自控能力归零,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事情和陈美怡分析的差不多。
慕晚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和顾先生的好兄弟睡了,还被老公儿子抓奸在床,她羞愧难当,无颜再面对顾先生和儿子,索性就随顾先生误解了。
慕晚卿出事的那场车祸,也不是意外。
是买凶杀人。
顾老爷子雇人动的手。
得知真相的顾先生跑去挖了顾老爷子的坟。
扬了对方的骨灰。
只是。
慕晚卿已死,就算将顾老爷子挫骨扬灰,慕晚卿也不可能活过来了。
这样的真相对顾先生来说,远比慕晚卿真出轨还要来的残酷,诛心。
慕晚卿为了生存,才来抱他大腿。
最后,他没有庇护她到老,反而让她英年早逝,甚至死后背负着‘水性杨花,渣女’的罪名,被他恨了二十多年。
天。
忽然下起了雨来。
顾先生躺倒在墓地的地面上。
他看着漆黑的夜空,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,浸湿。
如果不是陈美怡,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,他的卿卿,从始至终,都没想过要背叛他。
顾先生忽然出声,“卿卿,你瞒我好苦。”
为什么要误导他。
为什么不解释。
顾先生把手搭在眼帘上,眼泪混杂着雨水,滚落在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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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西珏醒来听伊诺说,顾先生帮忙带了顾晨阳一晚上,他很是震惊,“我爸帮你带了阳儿一晚上?”
伊诺边帮顾西珏穿衣边点头说,“对啊。昨晚阳儿也不知怎么回事,总是哭闹,要人家抱着才肯睡。你爸在客厅里,带了他一晚上。”
伊诺其实也不太想相信。
毕竟那日在医院,顾先生对顾晨阳不像很喜爱的样子,之后也没有来看过,只是让人送了些衣服和尿不湿过来。
但顾先生昨晚真真实实地照顾了顾晨阳一晚上,没让伊诺操心,只是在孩子饿了的时候,到房门口叫她,让她给孩子喂奶,完了,他又给抱走,让伊诺休息,说孩子他会管。
伊诺心系儿子,没怎么睡。
她还偷偷出去瞧了一眼。
将近六十岁的男人仰靠在只开着壁灯的沙发上,手掌轻拍小孩屁股,温柔地哄着孩子的画面,真的很是令人动容。
谁能想到,一个黑势力的大佬,哄起娃儿来,就跟别人穿衣一样的熟练。
伊诺帮顾西珏将衬衣的领子整理好,然后将扣子扣好,随后勾住他的脖子,吴侬软语地跟他呢喃,“你爸哄阳儿的时候,可真温柔呢。”
顾西珏七岁前的记忆,父慈母爱,他的家庭,是温暖的。
但那仅仅只是七岁之前。
七岁之后。
母亲离世,父亲封心锁爱,对他爱恨交织,以至于他不知如何面对他,便疏远了他,将他交给了佣人来带。
从此,顾西珏记忆里的慈父,再也不复存在。
顾西珏掐着她胖了些的小腰,潋滟邪气的狐狸眼裹着几分讥讽,“人只有还有情感,便会有温柔,他那个人很薄情,但却还是把仅有的温柔给了那个女人。只是那个让他肯付出温柔的人,让他冰封了心,再也不对别人施舍一份温柔罢了。”
伊诺勾住顾西珏的脖颈,心中有些疑惑,忍不住想问,“你妈她真的出轨了吗?”
顾西珏回想起生日那天,自己看到的画面,眼底不由一阵嫌恶与冰冷,“嗯。”
伊诺默了默,“总觉得这个事情有点匪夷所思,你爸爸这样优秀,我实在想不通,你妈妈为什么会出轨。”
换位思考一下,伊诺觉得自己经历过顾西珏后,很难再对其他男人心动了。
品尝过顶级的美味,再吃普通的美食,总觉得索然无味,食不下咽。
顾西珏也想不通别人口中,那个爱他父亲可以不顾性命的女人,为什么要出轨背叛他的父亲。
“不说她了。”顾西珏甩甩头,不想再去回忆那不堪的过去,完了,还不忘提醒伊诺,“你千万别在老顾跟前提及她。”
“嗯,知道了。”伊诺点了点头。
顾晨阳并不在房间里。
顾先生在最后一次让伊诺喂饱他后,便带着他去了院子里,给他晒清晨的太阳。
顾西珏和伊诺洗漱好下来用早餐的时候,顾先生正在逗顾晨阳。
伊诺边喝粥,边透过餐厅的落地窗看着窗外院子里的爷孙俩。
顾西珏也是。
大概是太久没有见过顾先生这般慈爱的一面,顾西珏觉得很是稀奇,目光便多驻留了几秒。
看到爷孙相处如此温情的画面,顾西珏不禁在想,也许他父亲心中的那个窟窿,他儿子能修补,即便不能修复得完好如初,至少,可以不用那么漏风,整天心里拔凉拔凉的。
用完早餐的顾西珏和伊诺来到爷孙俩跟前。
顾先生看到二人,语气淡淡地说了句,“醒了。”
顾西珏轻点了一下头,说,“嗯,晚点回市区了。”
顾先生目前住在郊外,离市区有一小时的路程。
顾西珏一般不住老宅,离市区太远,上班来回一趟,太费时间了。
当然,他也可以用直升机去上班的,但他不想那样干。
太高调了。
顾先生听了顾西珏的话后,顿了几秒,随后轻嗯了一声,便再也没有只言片语。
父子俩没什么话好说。
有人在,顾先生又恢复了那个沉默寡言,一丝不苟的严厉大佬。
伊诺站在顾西珏身旁,有种喘不过气的压抑感。
这父子之间的相处,太令人窒息了。
远处管家西装革履地走了过来。
管家一一给三人问过好,随后面向顾先生,说,“先生,隔壁的傅先生携其夫人前来拜会,您要见吗?”
傅先生?
顾先生微微蹙眉,对此人没什么印象,不过住一块,避免不了往来,顾先生也没有拒客不见,他微微点头,“请他们进来吧。”
“是。”
管家退下后,顾先生看向夫妻俩,“你是要回去还是留下来跟我会客?”
顾西珏对这种应酬没有太多兴趣,“回去了。”
他俯身抱起儿子,和伊诺一起往别墅走回去。
进到别墅的时候,管家正好将那位傅先生和他太太请了进来。
看到那位傅太太,伊诺有种在看八十年代的港剧女星的既视感。
女人改良款的中式旗袍,丝绸绣花披肩,珍珠项链,珍珠耳坠,明艳又端庄。
哪怕五十来岁,也没有很显老。
看上去,跟三四十的人差不多年轻。
很有味道的一个女人。
伊诺眼睛都不经看直了。
经过夫妻俩跟前时,傅氏夫妇朝夫妻俩点了下头,以示礼貌。
伊诺回予对方一个点头礼。
待傅先生和傅太太的身影瞧不见后,伊诺仰头与顾西珏感慨,“顾西珏,那位太太好漂亮啊,而且,我觉得她好眼熟啊,好像在哪见过。”
顾西珏说,“她是香江城第一美人陈美怡。”
“她是陈美怡?”伊诺恍然大悟,“难怪我觉得她眼熟,原来是我以前看过她的电影。天啊,她保养得好好啊,感觉都没怎么变化似的。”
“走吧。”顾西珏没有在此多停留,提醒妻子跟上,便再也没有回头。
而院子里。
顾先生一身深色的休闲服,悠闲地坐在凉亭的长椅上,手里拿着把鱼饲料,正不徐不疾地喂着鱼。
傅先生和陈美怡在管家的带领下,缓缓走到了顾先生跟前。
“先生,傅先生和他夫人来了。”
管家提醒顾先生。
顾先生回眸。
陈美怡走上前来,久违地跟他道了声,“好久不见,顾生。”
女人说的是粤语。
温柔又不失风情。
顾先生缓缓地抬起头来,他的目光在陈美怡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,“你是?”
陈美怡说,“顾生,我系美怡啊,卿卿的闺蜜。”
“哦。”
顾先生是知道陈美怡的。
因为那是慕晚卿唯一的朋友。
只是他对陈美怡的名字熟悉,对她的样貌也没有什么印象的。
陈美怡也不跟顾先生含糊,直接便问顾先生,“顾生,你真的觉得卿卿会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?”
陈美怡还没进香江娱乐圈时,曾和慕晚卿在一家夜总会当过坐台小姐。
她们是那种只是陪客人聊天喝酒那种,不提供色情服务的正经坐台。
一次机缘巧合之下,她因为长相出挑,被一名导演看中,进了娱乐圈。
慕晚卿则是在她的提点下,跟了顾先生。
后来陈美怡隐退,嫁给了海外华侨,从此和慕晚卿一别二十多年,期间断了联系。
直到最近陈美怡跟丈夫回国,打听了一下慕晚卿的消息,才知道,慕晚卿早已去世二十多年,并且,她还听说了慕晚卿出轨的事情。
慕晚卿出轨的事情,陈美怡是不相信的。
她不信自个闺蜜会是那样一个放浪、不知廉耻的女人。
“我亲眼所见,还能作假?”顾先生冷笑。
陈美怡蹙眉,同时说,“有时候眼见不一定为实。”
陈美怡
顾先生俊容冷沉,“出轨之前,她就多次提及想要分开。她出轨,也是为了让我放手,你不用为她说好话。”
当年顾夫人就跟顾先生提及过分手,但顾先生不同意,还限制了顾夫人的人身自由。
顾先生觉得顾夫人当时大概是被他逼的狗急跳墙,所以才出轨他的好兄弟好以此逼他放手。
最后他心灰意冷,成全了他们那对狗男女。
不过两人做的事情,似乎连天都看不过去。
所以在他们准备远走高飞的路上,双双出意外,死了。
尸体是顾先生去认领,并且给他们火化,下葬的。
陈美怡今日来此,就是要弄清楚当年慕晚卿出轨之谜的。
她不相信自己的闺蜜是那样的一个人,“我曾经跟卿卿通过电话,她有阵子确实很迷茫,她跟我说,你忽然变得在意她,她有点不能适应。也许你会觉得这样很荒谬,哪有人会因为别人爱她,而觉得不适应的。
但卿卿她和正常人不一样,她是个回避型依恋人格。
你们刚在一起那几年,你可能因为性子冷情或者不够爱她的原因,对她比较冷淡,她跟你相处的没有什么压力。
可你突然对她来了个大转变,还变得爱跟她待在一起,她说这样的你,让她感到很窒息,她很无措,不知该如何和你相处。”
顾先生还没有彻底掌权的时候,他和慕晚卿相处的时间,是比较少的,两人聚少离多,一个月,可能就待在一起两三日。
甚至有时候,两三个月才见上一面。
加上顾先生对慕晚卿的爱不是一下子猛烈,而是温水煮青蛙般的慢慢升华,所以一开始,慕晚卿不会有那种窒息的感觉,直到慕晚卿二胎小产后,顾先生差点失去她,从而变得紧张她,情绪变得外放,这让习惯了他冷情,又有着回避型依恋人格的慕晚卿无法适应,从而产生抗拒,排斥,抵触他接近的心理。
慕晚卿有心事,会跟陈美怡说,陈美怡得知她对顾先生产生抵触后,开解了她好久。
“那个时候,我还不知她有回避型依恋。我以为她只是小产后焦虑,便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。她听我的话,去看了心理医生,医生跟她说,她这种心态,是因为她小时候父母重男轻女,她一直渴望父母能爱她,但一直到成年,她都没有感受过父母对她的爱,她内心极度渴望爱,却又觉得父母都不爱她,别人都不可能爱她,继而对爱产生了排斥。”
“她从未被人爱过,又怎么承受得起,你为了她,不惜抵抗家族的爱,她一开始跟着你,其实是为了给自己寻一个庇护之所,以她的姿色,在那样一个混乱的地方,必然是要被占便宜的。她进来没多久,就被人盯上了。我为了帮她,给她出了个主意,我告诉她,想要在那种地方明哲保身,就得为自己寻一个护得住她的靠山。然后她选了你。”
“后面的事情,你也知道了,她为了抱上你大腿,为你挨了一刀。”
顾先生,“……”
陈美怡又说,“虽说是为了寻求庇护才找上的你,但卿卿对你是真的动了感情的,不然她后来也不会为你挡那一枪。”
那一枪,差一点要了慕晚卿的命。
她昏迷了大半个月,才苏醒过来。
明知会死,她还是挡上去了,那个时候的慕晚卿,是抱着必死的决心,冲上去为顾先生挡枪的。
陈美怡还为此骂了慕晚卿一顿。
说让她找靠山,不是让她去送人头的。
慕晚卿却说,“我没想那么多,我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,那就是,他不能死。”
看到慕晚卿差点挂了,还一脸无悔的样子,陈美怡便知道,自家闺蜜,为了需求庇护,把心栽人家身上了。
好在子弹没白挨就是。
顾先生最终做了慕晚卿的靠山,将她带离了那个水深火热的地方,还给了她一个家。
“卿卿跟我说过,她很庆幸能遇上你。”
“她从未奢望过你会爱她,她说,只要能陪在你身边,就算当个暖床丫头,她也乐意,因为在这个世界上,你是我之外,唯一愿意护着她的人。一开始,她只是想要一个避风的港湾,所以和你在一起,她也不敢痴心妄想,哪怕后来给你生了孩子,她也从未设想过自己会被你爱上。”
慕晚卿无名无份跟了顾先生好几年,无怨无悔,甚至觉得这样才是正常的,所以当顾先生带她去领证,为她反抗家里联姻的时候,她感到很不可思议甚至是难以置信。
“卿卿骨子里,是个自卑到极致的人。她怎么想得到,有一天,她高高在上的神明会为了她走下神坛,会爱她一个坐台小姐,而且还为了她,拒绝家族的联姻。”
到底是闺蜜,陈美怡多少能猜到慕晚卿的想法的,“想离开你,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吧。“
身份差,让慕晚卿不敢奢望近在眼前的真爱,她害怕,她无措,她不知所措,所以她逃了。
“对卿卿来说,被你爱上,是幸也是不幸。幸的是她原来也是有人爱的,不幸的是,她没被爱过,不知如何消化这份前所未有的爱意。”
“她待在舒适圈太久,忽然被卷进漩涡里,下意识想要逃避,很正常。”
陈美怡坚信慕晚卿不可能出轨,“她只是不知如何接受你的这份爱意,她不可能会出轨的。”
“你是她心中唯一的净土,她怎么可能舍得让自己心中的净土被污染。”
“何况我还劝说过她,把这个情况跟你摊开说,她也答应我,等你回来,就找机会跟你开诚布公的谈一次的。”
陈美怡的话并不能说服顾先生,他面无表情,冷如冰霜,“别为她狡辩了。她亲口承认,她爱他。”
顾先生从未听说过这种心理疾病,何况慕晚卿被他抓奸在床时,还亲口承认她跟对方的私情。
说她腻了他,不想跟他了。
“不可能。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。”
陈美怡还是不相信自己的闺蜜会不爱顾先生爱上别人。
没有人比她更清楚,慕晚卿有多爱顾湛庭。
“误会?”顾先生轻呵一声,只觉得讽刺,“她自己都承认,她爱上别人了,你跟我说误会?”
陈美怡觉得慕晚卿主动承认出轨还说自己爱上别人这个事情,很是荒唐,“您当时可是香江城第一俊男,卿卿跟过您,怎么可能还会看的上其他男人。顾生,您什么时候变得如此不自信了?”
顾先生目光微恍。
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自信了?
也许是他试图接近慕晚卿,却被她一次又一次地推开时。
容貌再英俊又如何。
她还不是一样腻了。
见顾先生面露寂寥和自嘲,陈美怡不禁唏嘘,香江城最英俊最有势的男人,竟然也会觉得自己比不过别人的时候,看来,再铁骨铮铮的男人,一旦动了情,也只是凡夫俗子一个。
陈美怡叹了口气,随后又说,“顾生,我还是觉得这个事情有蹊跷。卿卿都答应我会跟你好好谈谈的,她为什么要出轨?而且偏偏还是你家族要你联姻的时候。”
“顾生,我不想阴谋论,若卿卿真的是不爱你了,继而出轨他人,我信。可她并没有不爱你,她只是病了。”
“还有卿卿他们的车祸,这一切的一切,您不觉得太过于凑巧了吗?卿卿一出轨,她和你的那个兄弟就车祸身亡,我怎么觉得,像有人在故意灭口,试图掩盖某些真相。”
顾先生瞳孔微微瑟缩,他下意识抬眸看向陈美怡。
陈美怡定定地看着他,“我觉得当年卿卿是被人设计的,至于她为什么要那样说,也许是木已成舟,加上她本身就自卑,她自知配不上你,无颜再跟着你,索性就顺势而行,说自己爱上别人,以此逼你放手。”
顾先生眼底投掷出几分迷茫。
是这样吗?
她当年的背叛,真的是如眼前女人口中所说的那般,是被设计的?
“设计这一切的人,将你和卿卿的性子都摸透了,他知道卿卿什么性子,也知道顾生你什么性子,知道你们一个自卑,一个高傲,卿卿和那个男人一死,所有真相,都会被尘封。”
“你觉得,那人这样做,目的是为了什么呢?顾生。”
陈美怡知道想要打破原本的假象,将事情的真相还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。
她也没有什么证据,只能凭自己一张嘴,但无论如何,她都要努力引导顾先生去查,她不知道这个事情有蹊跷也就罢了,可她知道。
她不能让卿卿死的不明不白。
不努力寻找出真相,她这辈子都难安。
为了什么?
慕晚卿的存在碍着谁了?
答案毋庸置疑。
陈美怡的话让顾先生原本沉稳的情绪变得失控。
他用力地攥起拳头,额上青筋用力地暴涨。
见顾先生明显有所动摇,陈美怡继续说,“顾生,真相到底系不系我说的那样,你让人去查一查,就知道了。”
虽然事情过去了二十来年,知晓这件事的人,也许已经被灭口。
但陈美怡相信,顾先生若有心去查,总能查到蛛丝马迹的。
一个星期后。
顾先生从一名早已从顾家辞职回乡下养老的老管家口中,得知了慕晚卿出轨的真相。
真相是顾老爷子为了让他联姻,买通顾先生的人给慕晚卿当天的饭食里,下了迷幻药。
慕晚卿把顾先生的兄弟看成了顾先生。
才会跟对方发生关系。
而顾先生那位好兄弟,也被下了迷情散。
一个错把他人看成丈夫,一个暗恋对方已久,在药效激发下,理智和自控能力归零,事情便一发不可收拾。
事情和陈美怡分析的差不多。
慕晚卿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和顾先生的好兄弟睡了,还被老公儿子抓奸在床,她羞愧难当,无颜再面对顾先生和儿子,索性就随顾先生误解了。
慕晚卿出事的那场车祸,也不是意外。
是买凶杀人。
顾老爷子雇人动的手。
得知真相的顾先生跑去挖了顾老爷子的坟。
扬了对方的骨灰。
只是。
慕晚卿已死,就算将顾老爷子挫骨扬灰,慕晚卿也不可能活过来了。
这样的真相对顾先生来说,远比慕晚卿真出轨还要来的残酷,诛心。
慕晚卿为了生存,才来抱他大腿。
最后,他没有庇护她到老,反而让她英年早逝,甚至死后背负着‘水性杨花,渣女’的罪名,被他恨了二十多年。
天。
忽然下起了雨来。
顾先生躺倒在墓地的地面上。
他看着漆黑的夜空,眼眶一点一点地泛红,浸湿。
如果不是陈美怡,他这辈子都不会知道,他的卿卿,从始至终,都没想过要背叛他。
顾先生忽然出声,“卿卿,你瞒我好苦。”
为什么要误导他。
为什么不解释。
顾先生把手搭在眼帘上,眼泪混杂着雨水,滚落在地面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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