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章 美梦皆是你()
清晨,阳光从浅灰窗帘的缝隙间渗入屋中。
季文言睁开眼睛,惯性地摸到桌上的手机,看了看时间。
六点半。
放下手机,侧过头,却见身边一片空荡。
暖阳呢?
他蹙了蹙眉头,起床走出卧室,还未下楼,便先听到楼下厨房一阵豆浆机运作的轻鸣声。
紧接着,是油烟机被人打开时发出的叮咚声。
季文言怔了怔,他迈步下楼,却见暖阳正在厨房里忙碌。
他熟练地在锅里煎了鸡蛋和香肠,早餐机里已经烤上了吐司,旁边的豆浆机也时不时地运转沉淀一下。
一切都井井有条。
“怎么起的这么早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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季文言走进厨房,神情瞬间变得温柔。
“诶?”似乎没想到对方已经起床了,暖阳回过头,冲他笑了笑,阳光映着他的侧脸,在上面镀了一层茸茸的暖意。
“不算早了,这个时间起来做饭刚刚好。”
“倒是你,”他转过头,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,“我本来打算做完饭再去叫你起床的。”
“没想到你自己醒的也挺早啊。”
季文言勾了勾唇角,“习惯了”,他打量着厨房,手指在案板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?”
暖阳呼吸一窒,心中莫名警铃大作。
“不,不用,”他转过身,看着季文言身上还穿着睡衣,笑道,“你快去洗漱吧,我一个人忙得过来。”
季文言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执意留在厨房。
“那就辛苦你了,”离开前,他还轻轻抱了抱暖阳。
像是一个合格的体贴丈夫。
等他离开,暖阳才松了口气,这时,早餐机“叮”的一声响,他便又忙着去准备早餐。
而季文言站在浴室里,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喃喃自语。
“阳阳是我的未婚妻,他很好也很可爱,我一定会成为他的好丈夫。”
“我和他,会过得很幸福。”
此时,他的脸上不再有平日的笑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。
他像是在给自己洗脑般地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,最后从镜子拿出药瓶,吞服了两片药。
当他收拾妥当,重新出现在暖阳面前时,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那副模样。
暖阳已经把早饭端到了餐桌上,见他过来,连忙招呼道。
“快过来,这份是你的。”
季文言看着桌上的煎蛋和豆浆,笑着走了过去。
他自然地坐在暖阳对面,柔声道。
“昨晚在我这儿睡得还习惯吗?”
暖阳喝了口豆浆,乖乖点了点头。
“嗯,抱着你睡得很踏实。”
季文言眉头微挑,见暖阳的确精神饱满,笑着应了声“那就好”。
他吃东西吃的很慢,每一口食物送进嘴里,都要好久才会咽下去。
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。
暖阳见此狐疑地跟着尝了一口,可食物的味道合适,并不难吃啊。
“那个....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?”
暖阳犹豫了半天才问出口,季文言吃饭的动作明显一顿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,你做的很好吃,只是我平时习惯这样。”
说着,他似是想到了什么,有些歉意地看着暖阳。
“是我这样让你感到不愉快了吗?”
暖阳一愣,连忙摆了摆手。
“啊,没有没有,我就是随口问问。”
季文言嗯了一声,之后两人间便沉默了下来。
可到最后,暖阳的盘子已经空了,他的都还剩下三分之二没有动。
见暖阳吃好了,他便跟着用纸巾擦了嘴,作势要收了自己的盘子。
“我送你去医院吧。”
暖阳怔了怔,赶忙拦住他。
“诶,时间还早,你可以先把饭吃完的。”
“没关系,”季文言看了看自己的盘子,笑道,“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暖阳动作一顿,有那么一瞬间,他觉得季文言其实并不想吃饭。
他只是为了陪自己,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一项身为丈夫应该完成的任务。
他收回了手,勉强笑了笑。
“好吧,那我先去收拾一下,你等我一下。”
季文言应了声好,然后端着盘子进了厨房。
暖阳叹了口气,起身去卧室换衣服。
突然,他想起来昨天在餐厅时,季文言好像也很少吃东西。
这是心理障碍引起的长久性食欲减退?
暖阳蹙了蹙眉头,脑海中不断回忆起昨晚季文言梦游时说过的话。
那么无助又绝望。
想到这儿,他拿起手机,给自家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很快电话被接通。
“喂,阳阳,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?”
暖阳站在卧室的窗户旁边,看着季文言将车从车库开出来。
“妈,我想问你一些关于文言的事?”
乔美莲:“嗯?什么事?你们两个吵架了?”
“没有没有,我就是想问问文言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?”
他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,可电话那端的乔美莲却沉默了下来。
过了会儿,她才开口道。
“是文言主动跟你提的?”
暖阳一愣,也不否认,只顺着说。
“嗯,他跟我提过一点,但不是很清楚。”
“我觉得我们也快结婚了,就想多了解他一些。”
乔美莲对此没有起疑,她叹了口气。
“文言是个好孩子,就是....小时候遭过难。”
暖阳紧紧握着手机,没有开口打断她。
“当年他七岁,你季伯伯他们有事出差了,就文言一个人在家。”
“结果一伙畜生提前踩了点,不仅入室抢劫,烧了房子,还把文言绑走了。”
暖阳瞳孔一缩,指尖泛白。
“那伙人没有勒索赎金,也没打电话过来,你季伯伯找不到人,都快急坏了。”
“最后...最后....”
暖阳紧抿着唇,嗓子有些干涩。
“最后怎么样了?”
乔美莲又叹了口气,语气有些不忍。
“当时条件不行,警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那帮畜生。”
“那时候才知道,他们是惯犯,一共绑走了两个孩子,文言是其中一个,他们不要赎金,就是想虐待孩子。”
“等找到人的时候,另个孩子早没气了,文言也差点...”
“他当时浑身上下青青紫紫,血淋淋的,骨头也被打断好几.....”
说到这儿,她便不愿再说下去,只喃喃道。
“文言因为那事有了心理创伤,但也就消沉了两年便全好了。”
“他现在是个很优秀的人,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,大家都不愿再提。”
“你们往后一起过日子,你可记得好好待人家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暖阳紧紧抿着唇,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,“妈,那个.....我该去上班了,先挂电话了。”
他匆促地挂了电话,抬手捂住眼睛,鼻头酸涩。
听了这些往事,联想起昨晚季文言梦游时的模样,他便觉得心脏一阵抽疼。
当年那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子,是不是也像昨晚一样,绝望地拍着门,想要回家。
“阳阳,你收拾好了吗?”
卧室的门被推开,季文言的声音出现在背后。
依旧是那温柔宠溺的语气。
暖阳回过头,眼圈仍有些泛红。
季文言站在门口,见此赶忙走过来,轻轻捧着他的脸,用指腹帮他擦去眼角的泪。
“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哭了?”
“是....是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他的语气小心翼翼,言语间满是对暖阳的呵护。
暖阳摇着头,最后抬手抱住他,将头埋在了他怀中。
季文言怔了怔,他揽住暖阳的腰,将人抱在怀里,另一只安抚般地抚着他的背。
“乖,别哭了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,愿意和我说说嘛?嗯?”
暖阳紧紧咬着唇,既心疼,又下意识地在责怪自己。
如果自己能早点来这里,是不是就能帮季文言避开这些惨烈的回忆了?
“进入时间的结点都需要系统提前计算,您无法选择。”
“这些并不是您的错。”
天命书平静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。
这些道理暖阳自然是懂的,他只是无法控制地觉得心疼,更渴望着去帮他摆脱那段噩梦。
而季文言见他只抱着自己不说话,也不再追问原因,只轻声安抚道。
“不哭了,有我在,你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明明自己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,此刻他却还想要为暖阳挡下风雨。
暖阳紧紧咬着唇,他收敛好情绪,慢慢从季文言怀中抬起头,看到他衬衫上的那些褶皱后,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抱歉,我...我把你的衬衫弄脏了。”
季文言温和地笑了笑,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块高档手帕,轻轻帮他沾去眼睑下的水光。
“你不必为了这种事情和我道歉。”
“我只关心你现在是不是好受一些了?”
暖阳乖乖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,”季文言揉了揉他的头,“等我换个衣服,就送你去医院上班。”
暖阳坐在床边等他换衣服,季文言也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脱了衬衫。
他的上半身,暖阳昨晚是见过的。
不过当时情况不太对,随便一瞥下,他只记得季文言的身材很棒。
可现在室内光线充足,他看到了那紧实的肌肉纹理里有数道浅浅的疤痕。
纵使过去了许多年,这些疤痕都没有消失。
身体的伤都难以完全愈合,那心理的创伤呢?
暖阳双手紧握,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办。
季文言转过身,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,笑了笑。
“我有这么好看吗?”
暖阳一愣,赶忙挪开目光,最后又小声道。
“有。”
季文言轻笑出声,他穿好新的衬衫,打了领带,随后俯身捏了捏暖阳的鼻尖。
“如果你喜欢,晚上到家可以再脱给你看。”
“不...不用了,”暖阳赶忙从床上站起来,脸色微红,“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快走吧。”
季文言闻言便从旁边的衣架取过一件外套,披在他身上。
“今天要降温,穿厚点。”
暖阳唔了一声,乖乖地将外套穿好。
之后,季文言先送了他去医院上班。
两人临别时,他从车的储物层里拿出一包糖,递给暖阳。
“如果太累了,就吃颗糖,中午记得吃饭。”
暖阳一边暗叹他想的周到,一边将糖果收起来。
“好,那你也记得好好吃饭。”
“我们晚上见。”
季文言笑着点了点头,他看着暖阳进了医院,这才开车去了公司。
暖阳换好衣服,去了科室,随手将那包糖放在了桌上。
同科室的同事见他头一次带糖,不免有些诧异。
“诶,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糖吗?”
“今天怎么还特意买了这么多?”
暖阳将袋子拆开,将糖分给了他们一些。
“不是我买的,我对象让我带着的。”
话刚出口,一旁的小男生便亮起了星星眼。
“前些时间就听说你订婚了,对方人一定不错吧。”
暖阳笑着点了点头,“嗯,他很好。”
同事们一听,纷纷拿着糖,打趣着说这算是提前吃到他们的喜糖了。
暖阳弯了弯眉眼,他剥开一颗糖,顺势塞进嘴里。
巧克力牛奶味。
有些过甜了。
等到正式开始上班后,小医生们便严肃了起来,他们将糖收起来,去了各自的看诊室。
暖阳也将那包糖塞进口袋里,开始忙碌起来。
今天他收诊了一个六岁的小姑娘,身体有大面积擦伤,腿部两处轻微骨折。
小姑娘疼的一直哭,家长站在旁边也皱着眉头,心疼的不得了。
暖阳帮她进行了外伤处理,腿部进行了石膏固定。
而小姑娘虽然一直哭闹,却很配合,还不停地和暖阳说话。
最后,她说,“医生哥哥,我以后还能不能跳舞?”
暖阳坚定地点了点头,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。
“可以的,不要怕。”
而孩子的母亲见自家小姑娘受苦,早已两眼泛红,眸中有水色。
暖阳开了单子,让他们去办住院手续。
看着小姑娘的可怜模样,暖阳不自觉地想起了季文言。
他抿了抿唇,从口袋掏出一颗糖,递到了小姑娘面前。
“小朋友乖,吃颗糖就不哭啦。”
小姑娘一顿,她看了看母亲,得到默许后,才抽泣着将那颗糖捏在手心里。
“谢...谢哥哥。”
暖阳弯了弯眉眼,心中却有些苦涩。
而等孩子的父亲回来后,他们一家人便去了医院的住院部。
暖阳捏了捏眉心,犹豫了下,对天命书吩咐道。
“我想让你监控我的思维活跃度,如果我在工作时有分心跑神的情况,你就用微度电流惩罚我。”
“嗯?”饶是天命书没有人类的情感,闻言也有些讶异。
从未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要求。
“在医院,”暖阳看着外面抱着孩子,脚步匆匆的家长们,“我就只能是一名医生。”
“我不可以分心想别的,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。”
天命书沉默了下,才应了声是。
之后,每当他分心想起季文言时,身体内部就会感到一阵电流窜过。
而这轻微的疼痛的确唤回了他的思维,让他能更专注地诊治病人。
不过今天来看诊室找他看病的小朋友们,只要身体情况没什么需要忌口的,临走时都会得到一颗糖。
有草莓味的,有抹茶味的,还有水蜜桃。
糖果的味道各不相同,可小朋友们得到糖果后的反应却是一样的开心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
当送走最后一位病人,外面天色已经黑了。
暖阳看了看那包糖,里面还剩下两个。
到了下班时间,他便将糖果塞进口袋,换好衣服,骑着小电动车回了家。
家里漆黑,季文言还没回来。
暖阳到家换好居家服,正打算去做晚饭,手机上却蹦出来一条信息。
“你到家了吗?”
“我在酒局上,没办法去接你。”
是季文言发来的微信。
暖阳挑了挑眉,刚打算回复,季文言又发来了消息。
“事情已经商议完了,我也喝的有点醉,可他们还不打算散场。”
“想回家。”
后面还跟了个委屈.jpg的表情包。
暖阳眉头微挑,当即动了动手指,给季文言发去了视频通话。
很快,电话被接通,季文言那边很亮,周围闹哄哄的,各种敬酒的声音掺杂在一起。
他垂眸看着屏幕,脸上因为醉酒有些微红。
“喂,老婆,怎么了?”
他的声音中混着酒气,听起来比以往更暧昧醉人。
暖阳一愣,他抿了抿唇,赶忙装出一副佯怒的模样。
“哟,还知道我是谁呢?”
“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,还不回来?”
话音刚落,暖阳就听到周围有起哄的声音。
季文言弯了弯眼睛,湛蓝的眸子亮晶晶的,他笑着冲屏幕伸了一个手指。
“我错了我错了,马上就到家,一个小时内保证到。”
“乖,在家等我。”
暖阳哼了一声,假装生气地挂断了通话。
季文言看着黑了的手机屏,冲周围的人摆了摆手,笑道。
“诶,我老婆催了,得先回去了。”
“这桌饭今天算我请了,各位接着尽兴啊。”
旁边的一个合作商冲他举了举酒杯。
“暖家的那个小少爷?”
“你俩不是联姻吗,怎么这么听他的话?”
季文言穿上外套,笑了笑。
“方总这话说得不对,谁规定联姻就不能有感情了?”
“我可喜欢他了。”
被称作方总的合作商闻言乐了,他极有经验地冲季文言摆了摆手。
“行行行,反正咱这生意事也谈妥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“要不然家里那位真生气了,那可就真难哄了。”
季文言跟在场的几位老董都打了招呼,这才慢慢走出了餐厅。
而在离开了人群后,他的脸上瞬间没了表情。
他垂眸看着微信上的那几条消息,手指轻轻摩挲着备注上的那两个字。
暖阳。
他刚才只是觉得丈夫应该向家里汇报行踪,才给暖阳发了那些消息。
却不曾想他会打来了电话,还将自己从那烦闷无聊的酒局中给解救了出来。
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给暖阳拨个电话,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回家,对方却先打来了语音电话。
季文言怔了怔,接通电话,哪怕对方看不到,他脸上依旧下意识撑起了笑意。
暖阳此时在家里准备醒酒汤,“你要回家了吗?”
季文言嗯了一声,“已经从餐厅出来了,刚才谢谢你呀。”
暖阳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,软软的。
“你喝了酒,应该开不了车,我去接你吧?”
季文言看了眼时间,便拒绝了。
“不用,现在太晚了,我待会儿会找个代驾。”
暖阳应了声好,再三叮嘱他不要自己开车后,注意安全后才挂断了电话。
季文言看着自己给暖阳的备注,最后手指轻动,删掉了名字,改成了:阳阳未婚妻。
不仅如此,他还将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暖阳的侧脸照。
他的脸上早已没了虚假的笑意,可此刻却又因着这些小改动,勾了勾唇角。
等到他回家,却见暖阳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他的手中还捧着本书,电视也开着。
季文言动作轻轻地关上门,刚要过去抱暖阳回房睡,他便自己醒了。
暖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见季文言回来了,赶忙从沙发上起来。
他伸了个懒腰,小跑到厨房端来醒酒汤。
“担心你回来醉的难受,我给你煮了汤,还热着,你先尝尝?”
季文言怔了怔,闻言应了声好,从他手中接过碗,轻抿一口。
味道酸酸甜甜,压下了喝酒后的不适。
暖阳从锅里盛了两碗面,端到客厅,软声道。
“你忙着应酬,应该没吃多少东西,快过来一起吃。”
季文言抿了抿唇,他不太想吃饭,倒是觉得这碗醒酒汤很好喝,但见暖阳已经将饭端了过去,便应着声好,坐了过去。
接过暖阳递来的筷子,季文言看着碗中的面,犹豫了下,最后才慢吞吞地吃起来。
似是想到了什么,他开口问道。
“今天给你的糖吃完了吗?明天要不要再带一包?”
暖阳闻言便从沙发上站起来,小跑着去了衣架旁,在自己的衣服外兜里摸索着。
最后,他将那两颗糖塞进了季文言手中。
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季文言眉头微挑,“嗯?为什么给我糖?”
“因为,”暖阳笑着说,“坚强的小朋友都会收到我送的一颗糖。”
季文言扑哧一声笑了,他看着躺在掌心的两颗糖。
“那别人都是一颗,为什么给我两颗呢?”
暖阳歪着头,冲他眨了眨眼。
“因为你是我家的小朋友。”
“这是特别优待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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暖阳呢?
他蹙了蹙眉头,起床走出卧室,还未下楼,便先听到楼下厨房一阵豆浆机运作的轻鸣声。
紧接着,是油烟机被人打开时发出的叮咚声。
季文言怔了怔,他迈步下楼,却见暖阳正在厨房里忙碌。
他熟练地在锅里煎了鸡蛋和香肠,早餐机里已经烤上了吐司,旁边的豆浆机也时不时地运转沉淀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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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诶?”似乎没想到对方已经起床了,暖阳回过头,冲他笑了笑,阳光映着他的侧脸,在上面镀了一层茸茸的暖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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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倒是你,”他转过头,给锅里的鸡蛋翻了个面,“我本来打算做完饭再去叫你起床的。”
“没想到你自己醒的也挺早啊。”
季文言勾了勾唇角,“习惯了”,他打量着厨房,手指在案板上轻轻点了两下。
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吗?”
暖阳呼吸一窒,心中莫名警铃大作。
“不,不用,”他转过身,看着季文言身上还穿着睡衣,笑道,“你快去洗漱吧,我一个人忙得过来。”
季文言见他态度坚决,也不执意留在厨房。
“那就辛苦你了,”离开前,他还轻轻抱了抱暖阳。
像是一个合格的体贴丈夫。
等他离开,暖阳才松了口气,这时,早餐机“叮”的一声响,他便又忙着去准备早餐。
而季文言站在浴室里,他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中的自己,喃喃自语。
“阳阳是我的未婚妻,他很好也很可爱,我一定会成为他的好丈夫。”
“我和他,会过得很幸福。”
此时,他的脸上不再有平日的笑意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空洞。
他像是在给自己洗脑般地不断重复着这两句话,最后从镜子拿出药瓶,吞服了两片药。
当他收拾妥当,重新出现在暖阳面前时,已经恢复了往常的那副模样。
暖阳已经把早饭端到了餐桌上,见他过来,连忙招呼道。
“快过来,这份是你的。”
季文言看着桌上的煎蛋和豆浆,笑着走了过去。
他自然地坐在暖阳对面,柔声道。
“昨晚在我这儿睡得还习惯吗?”
暖阳喝了口豆浆,乖乖点了点头。
“嗯,抱着你睡得很踏实。”
季文言眉头微挑,见暖阳的确精神饱满,笑着应了声“那就好”。
他吃东西吃的很慢,每一口食物送进嘴里,都要好久才会咽下去。
一副难以下咽的模样。
暖阳见此狐疑地跟着尝了一口,可食物的味道合适,并不难吃啊。
“那个....你是不是不喜欢吃这些?”
暖阳犹豫了半天才问出口,季文言吃饭的动作明显一顿,笑着摇了摇头。
“没有,你做的很好吃,只是我平时习惯这样。”
说着,他似是想到了什么,有些歉意地看着暖阳。
“是我这样让你感到不愉快了吗?”
暖阳一愣,连忙摆了摆手。
“啊,没有没有,我就是随口问问。”
季文言嗯了一声,之后两人间便沉默了下来。
可到最后,暖阳的盘子已经空了,他的都还剩下三分之二没有动。
见暖阳吃好了,他便跟着用纸巾擦了嘴,作势要收了自己的盘子。
“我送你去医院吧。”
暖阳怔了怔,赶忙拦住他。
“诶,时间还早,你可以先把饭吃完的。”
“没关系,”季文言看了看自己的盘子,笑道,“我已经吃饱了。”
暖阳动作一顿,有那么一瞬间,他觉得季文言其实并不想吃饭。
他只是为了陪自己,就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。
一项身为丈夫应该完成的任务。
他收回了手,勉强笑了笑。
“好吧,那我先去收拾一下,你等我一下。”
季文言应了声好,然后端着盘子进了厨房。
暖阳叹了口气,起身去卧室换衣服。
突然,他想起来昨天在餐厅时,季文言好像也很少吃东西。
这是心理障碍引起的长久性食欲减退?
暖阳蹙了蹙眉头,脑海中不断回忆起昨晚季文言梦游时说过的话。
那么无助又绝望。
想到这儿,他拿起手机,给自家母亲打了个电话。
很快电话被接通。
“喂,阳阳,怎么突然打电话过来?”
暖阳站在卧室的窗户旁边,看着季文言将车从车库开出来。
“妈,我想问你一些关于文言的事?”
乔美莲:“嗯?什么事?你们两个吵架了?”
“没有没有,我就是想问问文言以前是不是出过什么事?”
他尽量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思,可电话那端的乔美莲却沉默了下来。
过了会儿,她才开口道。
“是文言主动跟你提的?”
暖阳一愣,也不否认,只顺着说。
“嗯,他跟我提过一点,但不是很清楚。”
“我觉得我们也快结婚了,就想多了解他一些。”
乔美莲对此没有起疑,她叹了口气。
“文言是个好孩子,就是....小时候遭过难。”
暖阳紧紧握着手机,没有开口打断她。
“当年他七岁,你季伯伯他们有事出差了,就文言一个人在家。”
“结果一伙畜生提前踩了点,不仅入室抢劫,烧了房子,还把文言绑走了。”
暖阳瞳孔一缩,指尖泛白。
“那伙人没有勒索赎金,也没打电话过来,你季伯伯找不到人,都快急坏了。”
“最后...最后....”
暖阳紧抿着唇,嗓子有些干涩。
“最后怎么样了?”
乔美莲又叹了口气,语气有些不忍。
“当时条件不行,警察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那帮畜生。”
“那时候才知道,他们是惯犯,一共绑走了两个孩子,文言是其中一个,他们不要赎金,就是想虐待孩子。”
“等找到人的时候,另个孩子早没气了,文言也差点...”
“他当时浑身上下青青紫紫,血淋淋的,骨头也被打断好几.....”
说到这儿,她便不愿再说下去,只喃喃道。
“文言因为那事有了心理创伤,但也就消沉了两年便全好了。”
“他现在是个很优秀的人,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,大家都不愿再提。”
“你们往后一起过日子,你可记得好好待人家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暖阳紧紧抿着唇,不让自己的情绪外泄,“妈,那个.....我该去上班了,先挂电话了。”
他匆促地挂了电话,抬手捂住眼睛,鼻头酸涩。
听了这些往事,联想起昨晚季文言梦游时的模样,他便觉得心脏一阵抽疼。
当年那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子,是不是也像昨晚一样,绝望地拍着门,想要回家。
“阳阳,你收拾好了吗?”
卧室的门被推开,季文言的声音出现在背后。
依旧是那温柔宠溺的语气。
暖阳回过头,眼圈仍有些泛红。
季文言站在门口,见此赶忙走过来,轻轻捧着他的脸,用指腹帮他擦去眼角的泪。
“怎么回事?怎么突然哭了?”
“是....是我做错什么了吗?”
他的语气小心翼翼,言语间满是对暖阳的呵护。
暖阳摇着头,最后抬手抱住他,将头埋在了他怀中。
季文言怔了怔,他揽住暖阳的腰,将人抱在怀里,另一只安抚般地抚着他的背。
“乖,别哭了。”
“出什么事了,愿意和我说说嘛?嗯?”
暖阳紧紧咬着唇,既心疼,又下意识地在责怪自己。
如果自己能早点来这里,是不是就能帮季文言避开这些惨烈的回忆了?
“进入时间的结点都需要系统提前计算,您无法选择。”
“这些并不是您的错。”
天命书平静的声音在脑海中想起。
这些道理暖阳自然是懂的,他只是无法控制地觉得心疼,更渴望着去帮他摆脱那段噩梦。
而季文言见他只抱着自己不说话,也不再追问原因,只轻声安抚道。
“不哭了,有我在,你什么都不用怕。”
明明自己的内心早已千疮百孔,此刻他却还想要为暖阳挡下风雨。
暖阳紧紧咬着唇,他收敛好情绪,慢慢从季文言怀中抬起头,看到他衬衫上的那些褶皱后,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抱歉,我...我把你的衬衫弄脏了。”
季文言温和地笑了笑,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块高档手帕,轻轻帮他沾去眼睑下的水光。
“你不必为了这种事情和我道歉。”
“我只关心你现在是不是好受一些了?”
暖阳乖乖点了点头,“嗯。”
“那就好,”季文言揉了揉他的头,“等我换个衣服,就送你去医院上班。”
暖阳坐在床边等他换衣服,季文言也不避讳地当着他的面脱了衬衫。
他的上半身,暖阳昨晚是见过的。
不过当时情况不太对,随便一瞥下,他只记得季文言的身材很棒。
可现在室内光线充足,他看到了那紧实的肌肉纹理里有数道浅浅的疤痕。
纵使过去了许多年,这些疤痕都没有消失。
身体的伤都难以完全愈合,那心理的创伤呢?
暖阳双手紧握,思索着接下来怎么办。
季文言转过身,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看,笑了笑。
“我有这么好看吗?”
暖阳一愣,赶忙挪开目光,最后又小声道。
“有。”
季文言轻笑出声,他穿好新的衬衫,打了领带,随后俯身捏了捏暖阳的鼻尖。
“如果你喜欢,晚上到家可以再脱给你看。”
“不...不用了,”暖阳赶忙从床上站起来,脸色微红,“我觉得时间差不多了,我们快走吧。”
季文言闻言便从旁边的衣架取过一件外套,披在他身上。
“今天要降温,穿厚点。”
暖阳唔了一声,乖乖地将外套穿好。
之后,季文言先送了他去医院上班。
两人临别时,他从车的储物层里拿出一包糖,递给暖阳。
“如果太累了,就吃颗糖,中午记得吃饭。”
暖阳一边暗叹他想的周到,一边将糖果收起来。
“好,那你也记得好好吃饭。”
“我们晚上见。”
季文言笑着点了点头,他看着暖阳进了医院,这才开车去了公司。
暖阳换好衣服,去了科室,随手将那包糖放在了桌上。
同科室的同事见他头一次带糖,不免有些诧异。
“诶,你以前不是不喜欢吃糖吗?”
“今天怎么还特意买了这么多?”
暖阳将袋子拆开,将糖分给了他们一些。
“不是我买的,我对象让我带着的。”
话刚出口,一旁的小男生便亮起了星星眼。
“前些时间就听说你订婚了,对方人一定不错吧。”
暖阳笑着点了点头,“嗯,他很好。”
同事们一听,纷纷拿着糖,打趣着说这算是提前吃到他们的喜糖了。
暖阳弯了弯眉眼,他剥开一颗糖,顺势塞进嘴里。
巧克力牛奶味。
有些过甜了。
等到正式开始上班后,小医生们便严肃了起来,他们将糖收起来,去了各自的看诊室。
暖阳也将那包糖塞进口袋里,开始忙碌起来。
今天他收诊了一个六岁的小姑娘,身体有大面积擦伤,腿部两处轻微骨折。
小姑娘疼的一直哭,家长站在旁边也皱着眉头,心疼的不得了。
暖阳帮她进行了外伤处理,腿部进行了石膏固定。
而小姑娘虽然一直哭闹,却很配合,还不停地和暖阳说话。
最后,她说,“医生哥哥,我以后还能不能跳舞?”
暖阳坚定地点了点头,声音不自觉地温柔下来。
“可以的,不要怕。”
而孩子的母亲见自家小姑娘受苦,早已两眼泛红,眸中有水色。
暖阳开了单子,让他们去办住院手续。
看着小姑娘的可怜模样,暖阳不自觉地想起了季文言。
他抿了抿唇,从口袋掏出一颗糖,递到了小姑娘面前。
“小朋友乖,吃颗糖就不哭啦。”
小姑娘一顿,她看了看母亲,得到默许后,才抽泣着将那颗糖捏在手心里。
“谢...谢哥哥。”
暖阳弯了弯眉眼,心中却有些苦涩。
而等孩子的父亲回来后,他们一家人便去了医院的住院部。
暖阳捏了捏眉心,犹豫了下,对天命书吩咐道。
“我想让你监控我的思维活跃度,如果我在工作时有分心跑神的情况,你就用微度电流惩罚我。”
“嗯?”饶是天命书没有人类的情感,闻言也有些讶异。
从未听说过这么奇怪的要求。
“在医院,”暖阳看着外面抱着孩子,脚步匆匆的家长们,“我就只能是一名医生。”
“我不可以分心想别的,我要对我的病人负责。”
天命书沉默了下,才应了声是。
之后,每当他分心想起季文言时,身体内部就会感到一阵电流窜过。
而这轻微的疼痛的确唤回了他的思维,让他能更专注地诊治病人。
不过今天来看诊室找他看病的小朋友们,只要身体情况没什么需要忌口的,临走时都会得到一颗糖。
有草莓味的,有抹茶味的,还有水蜜桃。
糖果的味道各不相同,可小朋友们得到糖果后的反应却是一样的开心。
“谢谢哥哥。”
当送走最后一位病人,外面天色已经黑了。
暖阳看了看那包糖,里面还剩下两个。
到了下班时间,他便将糖果塞进口袋,换好衣服,骑着小电动车回了家。
家里漆黑,季文言还没回来。
暖阳到家换好居家服,正打算去做晚饭,手机上却蹦出来一条信息。
“你到家了吗?”
“我在酒局上,没办法去接你。”
是季文言发来的微信。
暖阳挑了挑眉,刚打算回复,季文言又发来了消息。
“事情已经商议完了,我也喝的有点醉,可他们还不打算散场。”
“想回家。”
后面还跟了个委屈.jpg的表情包。
暖阳眉头微挑,当即动了动手指,给季文言发去了视频通话。
很快,电话被接通,季文言那边很亮,周围闹哄哄的,各种敬酒的声音掺杂在一起。
他垂眸看着屏幕,脸上因为醉酒有些微红。
“喂,老婆,怎么了?”
他的声音中混着酒气,听起来比以往更暧昧醉人。
暖阳一愣,他抿了抿唇,赶忙装出一副佯怒的模样。
“哟,还知道我是谁呢?”
“也不看看现在都几点了,还不回来?”
话音刚落,暖阳就听到周围有起哄的声音。
季文言弯了弯眼睛,湛蓝的眸子亮晶晶的,他笑着冲屏幕伸了一个手指。
“我错了我错了,马上就到家,一个小时内保证到。”
“乖,在家等我。”
暖阳哼了一声,假装生气地挂断了通话。
季文言看着黑了的手机屏,冲周围的人摆了摆手,笑道。
“诶,我老婆催了,得先回去了。”
“这桌饭今天算我请了,各位接着尽兴啊。”
旁边的一个合作商冲他举了举酒杯。
“暖家的那个小少爷?”
“你俩不是联姻吗,怎么这么听他的话?”
季文言穿上外套,笑了笑。
“方总这话说得不对,谁规定联姻就不能有感情了?”
“我可喜欢他了。”
被称作方总的合作商闻言乐了,他极有经验地冲季文言摆了摆手。
“行行行,反正咱这生意事也谈妥了,你快回去吧。”
“要不然家里那位真生气了,那可就真难哄了。”
季文言跟在场的几位老董都打了招呼,这才慢慢走出了餐厅。
而在离开了人群后,他的脸上瞬间没了表情。
他垂眸看着微信上的那几条消息,手指轻轻摩挲着备注上的那两个字。
暖阳。
他刚才只是觉得丈夫应该向家里汇报行踪,才给暖阳发了那些消息。
却不曾想他会打来了电话,还将自己从那烦闷无聊的酒局中给解救了出来。
正当他犹豫着要不要给暖阳拨个电话,告诉他自己马上就回家,对方却先打来了语音电话。
季文言怔了怔,接通电话,哪怕对方看不到,他脸上依旧下意识撑起了笑意。
暖阳此时在家里准备醒酒汤,“你要回家了吗?”
季文言嗯了一声,“已经从餐厅出来了,刚才谢谢你呀。”
暖阳的笑声从手机里传来,软软的。
“你喝了酒,应该开不了车,我去接你吧?”
季文言看了眼时间,便拒绝了。
“不用,现在太晚了,我待会儿会找个代驾。”
暖阳应了声好,再三叮嘱他不要自己开车后,注意安全后才挂断了电话。
季文言看着自己给暖阳的备注,最后手指轻动,删掉了名字,改成了:阳阳未婚妻。
不仅如此,他还将自己的微信头像换成了暖阳的侧脸照。
他的脸上早已没了虚假的笑意,可此刻却又因着这些小改动,勾了勾唇角。
等到他回家,却见暖阳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。
他的手中还捧着本书,电视也开着。
季文言动作轻轻地关上门,刚要过去抱暖阳回房睡,他便自己醒了。
暖阳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,见季文言回来了,赶忙从沙发上起来。
他伸了个懒腰,小跑到厨房端来醒酒汤。
“担心你回来醉的难受,我给你煮了汤,还热着,你先尝尝?”
季文言怔了怔,闻言应了声好,从他手中接过碗,轻抿一口。
味道酸酸甜甜,压下了喝酒后的不适。
暖阳从锅里盛了两碗面,端到客厅,软声道。
“你忙着应酬,应该没吃多少东西,快过来一起吃。”
季文言抿了抿唇,他不太想吃饭,倒是觉得这碗醒酒汤很好喝,但见暖阳已经将饭端了过去,便应着声好,坐了过去。
接过暖阳递来的筷子,季文言看着碗中的面,犹豫了下,最后才慢吞吞地吃起来。
似是想到了什么,他开口问道。
“今天给你的糖吃完了吗?明天要不要再带一包?”
暖阳闻言便从沙发上站起来,小跑着去了衣架旁,在自己的衣服外兜里摸索着。
最后,他将那两颗糖塞进了季文言手中。
“这是给你的。”
季文言眉头微挑,“嗯?为什么给我糖?”
“因为,”暖阳笑着说,“坚强的小朋友都会收到我送的一颗糖。”
季文言扑哧一声笑了,他看着躺在掌心的两颗糖。
“那别人都是一颗,为什么给我两颗呢?”
暖阳歪着头,冲他眨了眨眼。
“因为你是我家的小朋友。”
“这是特别优待。”
。盗墓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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