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100 章 第 100 章
但天道却只是一脸凝重,“这世界之大无奇不有,除了你我所在的这个世界,还有三千世界,五彩斑斓,只有魂蝶可以穿越其中。”
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老夫会用上我的心头血灌溉灵蝶,让它穿越三千世界,去寻找沈仙尊的魂魄。之后它便会化成各种沈仙尊感兴趣的物件,一旦将沈仙尊的注意力吸引,就能将他的魂魄带回来。”
“世界之大无奇不有,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,只是三千世界中的一小片,此举凶险,但老夫还是要试试。”
他取出匕首,直直往自己的胸腔刺去,立刻有大股的血液流出,他却脸色未改,重新用灵力驱动魂蝶。
那只蓝色魂蝶翩翩飞出,落在天道湿润的指尖,品尝那心头血的鲜美。随后它的身体竟然一点一点变红,彻底变成了一只血色的蝴蝶,天道下了命令,“去吧。”
魂蝶受到驱使,它飞得愈发轻快,翩翩往殿外去。
“这魂蝶要多久才能回来?”
“这三千世界,需要寻觅多久?”
顾轻舟望着红蝶远处的方向,发出这些疑问。而天道只是闭上双眼,修复自己受损的肉身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而红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,过了两个时辰后,终于飞了回来。它扑闪着翅膀,嘴巴衔着一团苍青色的气体,万分澄澈透明。
“如何了?它找到了吗?这就是我师尊的魂魄了吗?”顾轻舟神色紧张,嘴唇抿紧,又期待知道结果,又害怕那结果是让自己失望的。他忍不住上前一步,想要触碰那一团雾气,却又担心自己误事。
天道胸前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,不再渗出血迹,他慢慢开口,“红蝶的确找到了沈仙尊的魂魄,也将他的魂魄带了回来。”
“那你现在立刻用这寻回来的魂魄复活我师尊。”顾轻舟眼眸有许久未见的喜悦,四处走动,突然说道,“我得去梳洗一番。”自己太邋遢了,不用这这般脏兮兮的模样去见自家师尊。
他沉浸在即将见到沈重澜的喜悦当中,却看到天道摇摇头,“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,此举会牵动三千小世界的秩序,老身也没有绝对的把握。”
“且万事万物都有他发展的轨迹,若是逆天而行,会招致□□有异,如今所发生过的事情,极有可能会转瞬成空。”
“本尊才不怕什么劳什子的□□有异,老子只想要我师尊回来,天道老儿,敢情你刚刚都是在信口胡说?你根本就无心要帮我是吗?”顾轻舟寒着一张脸,单手擒住他脖颈,浑身煞气弥漫,似有杀意发作的迹象。
而天道只是神色沉静,不为所动,“寻回沈仙尊的魂魄后,老夫得为他重塑肉身。此举凶险,必会招致天变,而这变化就算是魔尊,也无法阻止,就算是老夫,也无法预见。”
“所以老夫才想劝魔尊将心中的执念放下,就让一切保持原状。”
“呵呵,”顾轻舟牵唇一笑,但凤眸却没有任何笑意,“你将我师尊的魂魄都寻回来了,如今才来告诉我□□有异?天道老儿,今日我就告诉你,就算是遭到天谴,本尊也要我师尊完整的回来!”他似乎失去了耐心,声音很冷,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伤人。
顾轻舟眼中杀意腾腾,天道却丝毫不惧,慢慢开口,“沈仙尊的魂魄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存活许久,就算老夫将他复活,他也不认得魔尊了,并且性格估计有了极大的变化,魔尊也可以接受吗?”
“他可能不再温柔,可能会十分严苛,会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你,魔尊,你能承受得了吗?”天道的声音很沉稳,如同暮鼓晨钟那般浑厚。
“有何不能接受的?”顾轻舟听他这样说,嘴唇却奇怪地勾起满意的弧度,“如此安排更好,这样的师尊忘记了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,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。”他凤眸发亮,似乎对未来充满期待。
而天道老儿听了他的话,皱紧眉头,忍不住眼睛望向那寻魄灯。那魂蝶吸收了他的心头血,会根据他的指示变成任何一种物件去吸引沈仙尊的注意力,如此才能将他带回。
他刚刚让魂蝶变成了一本书,里边写的就是顾轻舟和沈重澜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爱恨情仇,算是一种隐晦的提示。希望沈重澜能被过去的情节启发,不要和顾轻舟再次纠缠在一起。
“天道老儿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顾轻舟此刻只盼着他将一切后果统统告知,然后能够安分地复活自家师尊。
“还有就是,复活已死之人乃是逆天改命,这改的命不仅仅是沈仙尊的命,还有魔尊你我之命。”
“哦?”顾轻舟来了兴趣,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沈仙尊复活之后,一切都会大有不同。时空有可能会倒流,万事的改变只在顷刻之间。魔尊你可能不再是魔尊,而是一个脆弱幼小的普通人,沈仙尊可能再也不会看你一眼。”
“也有可能世界会出现很多变数,都是你我无法操纵的,你如今无敌,但是到了之后,未必。天道运行就如同一个不知道规则的系统,它任意操纵,而我们只能随机应变。”
“如此这般,你还要执意复活你师尊吗?”天道终于抬起头,和顾轻舟直视,他似乎笃定顾轻舟不会答应,苍老的眼眸中满是嘲意。
“有何不可?”顾轻舟的回答云淡风轻,似乎失去无尽的力量对他来说,只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小事,“只要能将我师尊救活,我什么都可以不要。”
天道还试图劝说,说起了车轱辘话,“复活后的沈仙尊完全不记得你,遇见你,极有可能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你,这样你还救他吗?”
“救,”顾轻舟回答的很快,他黑色的眸子溢满柔情,轻抚着袖口上沈重澜之前绣的针线,抬起头,又是一脸笃定,“而且我相信我师尊,就算忘记了我,也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。”
“天道老儿,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承受。你别再说了,着手处理复活我师尊的事情吧。”他似乎是没有了耐心,开始催促起来。
沈重澜还想继续看下去,但是那些画面却戛然而止,他又跌回原本的白色空间,嘴唇有些颤抖,心中的情绪翻涌,他望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天道,嗫嚅着开口,“所以我,真的就是沈重澜。”
他有些魔怔了,翻来覆去说了很多话,“所以顾轻舟一开始就知道我就是沈重澜,他从来没有将我当成谁的替身,我就是我。”
“我好傻,竟然自己吃自己的醋,还为此难过了这么长的时间。”
“就因为把自己当成替身,连和顾轻舟少有的温存都觉得是偷来的。”
他一会儿苦恼,一会儿又笑,神色癫狂,最后只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天道老儿,恳求道,“天道老伯,我在残影中看到你说的桃花瓣了,是否可以请你将我的记忆还给我呢?”
沈重澜眉心紧锁楚楚可怜的样子,就连天道看了都于心不忍。他叹了一口气,从袖中掏出那珍藏已久的桃花瓣,“终究还是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那桃花瓣被灵力驱动,飘飘扬扬地飞,最后落在沈重澜光洁的额心。然后沈重澜就感觉有一股暖流从额头流入,之后他清澈的泪就这样流淌了下来。
他将一切都想起来了。
他想起了陌上老祖将身体孱弱的自己捡回去,悉心照料,那如同慈父一般的宠爱。他想起了温柔的云烨师兄,不论什么体力考核都不让自己累着。想起肖珲师兄虽然寡言却每日给自己熬药,想起小师兄虽然贪玩,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带许多好玩的玩意。
云仙门上下的宠爱就如同阳光,如影随形,所以就算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之后,再次见到这些人,依然有深重的依赖感和亲近感。
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顾轻舟,想起他在百鬼窟遇见的那个阴郁小孩,想起自己因为怜悯为他做的种种琐事,想起成年后顾轻舟告白那时候自己的惊骇,想起他堕魔那一刻自己的失望,想起他将自己带回魔宫时自己的绝望,想起众人的议论纷纷给自己的伤害,想起自己自爆内丹时候的解脱。
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,他想起了前世和顾轻舟见的最后一面。他颤抖的手,抱着自己,哭得像个孩子,他那一刻感到心痛到能撕裂开来。
其实就算是前世,自己也是一直爱他,而不自知,不然怎么会如此看不得他哭。就连转世了,没有了记忆,梦见他失声痛哭,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。
“沈仙尊,你还好吗?”天道递过来一个手帕。沈重澜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脸泪水,那些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地面,荡漾出一个又一个圆。
他在为自己哭,也在为顾轻舟哭。他们错过了太多太多,前世他对情爱的懵懂,顾轻舟的激进,注定他们无法厮守。而今生呢,就算找到了对的相处方式,一切也因命运作弄,转眼成空。
都怪他懂得太迟了。
沈重澜哭了许久,直到双眼泣血,下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,天道不忍看他如此,才缓声开口道,“沈仙尊,我带你出去吧。你既已知道前世所发生之事,应当对魔尊也没了丝毫留恋。”他之所以将那桃花瓣保存至今,也就是为了今日能让沈重澜知晓一切,幡然醒悟。
他语气轻慢带着劝哄,“老夫可以将你送回原本的世界,只要沈仙尊愿意。”
而令他大失所望的是,沈重澜却坚定地摇头,面上没有他期待的恨意,而是心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,轻声开口,“不必了,我觉得这里也挺好。那个世界没有顾轻舟,很孤独,我还不如直接呆在这里。”
“执迷不悟!”天道没想到沈重澜恢复了记忆之后,居然还是这副为情所伤的颓废之态,“前世顾轻舟那般轻慢于你,你竟还对他念念不忘,宁愿永远困在此处?”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道。
“你不懂,”沈重澜望着他,说道,“老伯,你应该没有爱过一个人,你不知道我如今的感受。”
“前世的事情都已经烟消云散了,但是这辈子的事情却足以让我用一生去铭记,我不会走了,我就在此处吧。”
“我如今才知道我十分爱他,但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错过,”他苦涩的笑,清冷绝美的脸没有血色,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,“也罢,算了,就这样了。”
天道见他这副模样,满脸错愕,难道自己真的错了?他想起那日和顾轻舟最后的赌约,才喃喃道,“看来我真的输了。”
那日,顾轻舟端坐在高位之上,晚霞的光照着他凤眸眯起,嘴上却催促着,“天道老儿,莫要犹豫,速速将我师尊复活。”
而天道却纹丝不动,慢慢开口,“魔尊,老夫要和你打一个赌,你可愿意?”
“你都这般说了,拿我师尊的性命要挟我,我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吗?”顾轻舟语气冰冷,嗤之以鼻。
“老夫将沈仙尊的灵魂从异世拖来,已经是违背了天意,违背了他本身的意愿。老身对他不住,但为了阻止魔尊继续杀戮,不得不如此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轻舟极不耐烦,他觉得天道就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老夫要与你打赌,沈仙尊不会爱上你。若是你费尽心思,玩空心思之后,他依然不爱你,那老夫有权利将他带回原本的世界,恢复他原有的生活。”
“若是我赌赢了呢?”顾轻舟眉毛轻挑,凤眸微微上扬,晚霞的光照在他狰狞的右脸上,增添了几分妖冶,“若我师尊最终还是爱上我了,你当如何?”
天道十分自信,嘴角有轻蔑的笑意,就顾轻舟这样强取豪夺的行事方式,沈重澜怎会就范?
于是他说,“若是沈仙尊真的爱你,对你的情感至死不渝,则说明此复活之事,乃为天命所归,老夫会送出一份大礼,祝你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顾轻舟低头整理衣袖,举手投足皆是矜贵,“那我便要提前谢谢你这份大礼了。”
天道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冷冷吐出一句,“痴心妄想。”
可谁曾想,天真的竟是他自己。
人世间的情爱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简单,不是非爱即恨,而是爱恨交织,令人难舍难分。他千算万算,也没有算到沈重澜真的会爱上顾轻舟。
“天道老伯,你走吧。”沈重澜已经不复之前的失态,他对着天道扯开一个牵强的笑容,安抚道,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这里也挺好的,不需要自己奔波劳碌,不会饿,也不会死,他可以靠着自己对顾轻舟的思念,生活下去。
“罢了,”天道见他如此,终于还是想通了,摆摆手,“随我出去吧,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。”
“什么礼物?”沈重澜现在对什么也提不起劲儿,他望着虚无的远方在微微出神,脑子里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只是捧场地回答了一下。
“一件会让你欣喜若狂的礼物。”天道将他扶起来,单手高高举起神杖。世界里就出现一个裂缝,他将沈重澜推向裂缝,慈爱的目光看着他,温柔道,“好孩子,去吧,愿你能得偿所愿。”
沈重澜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那裂缝吸收了进去,不断地往下跌落,直到脚尖触到粗粝的地面。
眼前的魔宫依然是遍地飞沙走石,草木枯败,无比荒凉。但今日的天气却很好,沈重澜在白色空间呆了许久,眼眸接触到刺眼的阳光还有些不适应。
有微凉的风吹拂到他脸上,有明媚的阳光照在他冰凉的脸上,让他感到有一阵暖意用上心头,似乎会有什么喜事发生,愣愣道,“天道老伯,究竟要送我什么礼物?”
突然他的目光被一群金色的蝴蝶吸引,他们浑身都是璀璨的金色,姿态优雅,痴缠地在他身边翩翩起舞,像是极度的依恋姿态。
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沈重澜新奇地望着眼前美丽的蝴蝶,忍不住发问。
而那些金色的蝴蝶却没有回答他,像是一种牵引,不断地往一边飞,见沈重澜不动,又回来痴缠地萦绕在他身边。沈重澜似乎懂了他们的意思,问道,“你们是要将我带过去那边吗?”
他犹豫着抬起脚步,跟着那些蝴蝶的踪迹,一边走一边停。他走到半路,才想起蝴蝶要去的地方种着魔宫唯一的桃花树,“也不知道怎样了,”想起如今已是物是人非,他长叹一口气,还是往那边走。
却不想,那本应该枯萎的桃花树却长得枝繁叶茂,翠绿的枝叶上装满了沉甸甸的粉色花瓣,充满生机,随着温和的风,微微摇曳,有飘落的花瓣,随风起舞,落在了沈重澜的头上。
而沈重澜却愣住了,没有将头上的花瓣摘下来,他痴痴的望着树下的一个背影,那人依旧穿着黑衣黑靴,用黑色的发带将长发竖起,背脊挺直如松柏。
沈重澜感觉有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,怎么也止不住,他忍不住呜咽出声,却又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,不想那么丢脸,所以天道老伯的礼物,就是他吗?
那人似有所感,悠悠转过身,一双幽深狭长的丹凤眼,挺直锋利的鼻梁,凉薄的下唇,右脸狰狞的疤痕依旧在。他似乎愣了一霎,随后展开一个宠溺的笑容,伸出一只修长的手,声音低磁暗哑,深刻的传入沈重澜耳中,形成呼啸的心跳。
顾轻舟在说,“师尊。”
而下一秒,沈重澜就如同倦鸟归巢那般,飞入他怀里。
作者有话要说:故事到这里,也到了尾声。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,让这个故事走到了今天。
其实有很多老读者都知道,我一开始并没有签约,完全是为爱发电在这篇文章。那个时候一直签约签不上,内心很焦虑,但是有许多小可爱会给我留言,催更。让我知道其实有很多人,在期待这个故事的发展。
这个故事来源于我的脑洞,也是我的癖好吧,我喜欢看这类型的故事,我脑中有我喜欢的人设,于是我就写了出来。可能逻辑有些狗屁不通,大家就看个乐吧。
后边我想将他们前世的故事也写出来,只有这样他们的故事才会是彻底完整的。所以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,后边可以继续来看看。
我之后会先写他们前世的故事,写完之后再写一些番外,如果大家有比较想看的番外,可以留言告诉我。
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!鞠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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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顿了顿,又补充道,“老夫会用上我的心头血灌溉灵蝶,让它穿越三千世界,去寻找沈仙尊的魂魄。之后它便会化成各种沈仙尊感兴趣的物件,一旦将沈仙尊的注意力吸引,就能将他的魂魄带回来。”
“世界之大无奇不有,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,只是三千世界中的一小片,此举凶险,但老夫还是要试试。”
他取出匕首,直直往自己的胸腔刺去,立刻有大股的血液流出,他却脸色未改,重新用灵力驱动魂蝶。
那只蓝色魂蝶翩翩飞出,落在天道湿润的指尖,品尝那心头血的鲜美。随后它的身体竟然一点一点变红,彻底变成了一只血色的蝴蝶,天道下了命令,“去吧。”
魂蝶受到驱使,它飞得愈发轻快,翩翩往殿外去。
“这魂蝶要多久才能回来?”
“这三千世界,需要寻觅多久?”
顾轻舟望着红蝶远处的方向,发出这些疑问。而天道只是闭上双眼,修复自己受损的肉身,没有回答他的问题。
而红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,过了两个时辰后,终于飞了回来。它扑闪着翅膀,嘴巴衔着一团苍青色的气体,万分澄澈透明。
“如何了?它找到了吗?这就是我师尊的魂魄了吗?”顾轻舟神色紧张,嘴唇抿紧,又期待知道结果,又害怕那结果是让自己失望的。他忍不住上前一步,想要触碰那一团雾气,却又担心自己误事。
天道胸前的伤口已经差不多愈合,不再渗出血迹,他慢慢开口,“红蝶的确找到了沈仙尊的魂魄,也将他的魂魄带了回来。”
“那你现在立刻用这寻回来的魂魄复活我师尊。”顾轻舟眼眸有许久未见的喜悦,四处走动,突然说道,“我得去梳洗一番。”自己太邋遢了,不用这这般脏兮兮的模样去见自家师尊。
他沉浸在即将见到沈重澜的喜悦当中,却看到天道摇摇头,“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,此举会牵动三千小世界的秩序,老身也没有绝对的把握。”
“且万事万物都有他发展的轨迹,若是逆天而行,会招致□□有异,如今所发生过的事情,极有可能会转瞬成空。”
“本尊才不怕什么劳什子的□□有异,老子只想要我师尊回来,天道老儿,敢情你刚刚都是在信口胡说?你根本就无心要帮我是吗?”顾轻舟寒着一张脸,单手擒住他脖颈,浑身煞气弥漫,似有杀意发作的迹象。
而天道只是神色沉静,不为所动,“寻回沈仙尊的魂魄后,老夫得为他重塑肉身。此举凶险,必会招致天变,而这变化就算是魔尊,也无法阻止,就算是老夫,也无法预见。”
“所以老夫才想劝魔尊将心中的执念放下,就让一切保持原状。”
“呵呵,”顾轻舟牵唇一笑,但凤眸却没有任何笑意,“你将我师尊的魂魄都寻回来了,如今才来告诉我□□有异?天道老儿,今日我就告诉你,就算是遭到天谴,本尊也要我师尊完整的回来!”他似乎失去了耐心,声音很冷,似乎下一秒就要出手伤人。
顾轻舟眼中杀意腾腾,天道却丝毫不惧,慢慢开口,“沈仙尊的魂魄已经在另外一个世界存活许久,就算老夫将他复活,他也不认得魔尊了,并且性格估计有了极大的变化,魔尊也可以接受吗?”
“他可能不再温柔,可能会十分严苛,会用那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你,魔尊,你能承受得了吗?”天道的声音很沉稳,如同暮鼓晨钟那般浑厚。
“有何不能接受的?”顾轻舟听他这样说,嘴唇却奇怪地勾起满意的弧度,“如此安排更好,这样的师尊忘记了我之前做的那些混账事,我们就可以重新开始。”他凤眸发亮,似乎对未来充满期待。
而天道老儿听了他的话,皱紧眉头,忍不住眼睛望向那寻魄灯。那魂蝶吸收了他的心头血,会根据他的指示变成任何一种物件去吸引沈仙尊的注意力,如此才能将他带回。
他刚刚让魂蝶变成了一本书,里边写的就是顾轻舟和沈重澜之前经历过的那些爱恨情仇,算是一种隐晦的提示。希望沈重澜能被过去的情节启发,不要和顾轻舟再次纠缠在一起。
“天道老儿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顾轻舟此刻只盼着他将一切后果统统告知,然后能够安分地复活自家师尊。
“还有就是,复活已死之人乃是逆天改命,这改的命不仅仅是沈仙尊的命,还有魔尊你我之命。”
“哦?”顾轻舟来了兴趣,“但说无妨。”
“沈仙尊复活之后,一切都会大有不同。时空有可能会倒流,万事的改变只在顷刻之间。魔尊你可能不再是魔尊,而是一个脆弱幼小的普通人,沈仙尊可能再也不会看你一眼。”
“也有可能世界会出现很多变数,都是你我无法操纵的,你如今无敌,但是到了之后,未必。天道运行就如同一个不知道规则的系统,它任意操纵,而我们只能随机应变。”
“如此这般,你还要执意复活你师尊吗?”天道终于抬起头,和顾轻舟直视,他似乎笃定顾轻舟不会答应,苍老的眼眸中满是嘲意。
“有何不可?”顾轻舟的回答云淡风轻,似乎失去无尽的力量对他来说,只是一件很稀松平常的小事,“只要能将我师尊救活,我什么都可以不要。”
天道还试图劝说,说起了车轱辘话,“复活后的沈仙尊完全不记得你,遇见你,极有可能连个眼神都不屑于给你,这样你还救他吗?”
“救,”顾轻舟回答的很快,他黑色的眸子溢满柔情,轻抚着袖口上沈重澜之前绣的针线,抬起头,又是一脸笃定,“而且我相信我师尊,就算忘记了我,也不会对我置之不理的。”
“天道老儿,你说的这些我都能承受。你别再说了,着手处理复活我师尊的事情吧。”他似乎是没有了耐心,开始催促起来。
沈重澜还想继续看下去,但是那些画面却戛然而止,他又跌回原本的白色空间,嘴唇有些颤抖,心中的情绪翻涌,他望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天道,嗫嚅着开口,“所以我,真的就是沈重澜。”
他有些魔怔了,翻来覆去说了很多话,“所以顾轻舟一开始就知道我就是沈重澜,他从来没有将我当成谁的替身,我就是我。”
“我好傻,竟然自己吃自己的醋,还为此难过了这么长的时间。”
“就因为把自己当成替身,连和顾轻舟少有的温存都觉得是偷来的。”
他一会儿苦恼,一会儿又笑,神色癫狂,最后只用那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天道老儿,恳求道,“天道老伯,我在残影中看到你说的桃花瓣了,是否可以请你将我的记忆还给我呢?”
沈重澜眉心紧锁楚楚可怜的样子,就连天道看了都于心不忍。他叹了一口气,从袖中掏出那珍藏已久的桃花瓣,“终究还是等到这一天了。”
那桃花瓣被灵力驱动,飘飘扬扬地飞,最后落在沈重澜光洁的额心。然后沈重澜就感觉有一股暖流从额头流入,之后他清澈的泪就这样流淌了下来。
他将一切都想起来了。
他想起了陌上老祖将身体孱弱的自己捡回去,悉心照料,那如同慈父一般的宠爱。他想起了温柔的云烨师兄,不论什么体力考核都不让自己累着。想起肖珲师兄虽然寡言却每日给自己熬药,想起小师兄虽然贪玩,但是每次回来都会给自己带许多好玩的玩意。
云仙门上下的宠爱就如同阳光,如影随形,所以就算他去了另外一个世界之后,再次见到这些人,依然有深重的依赖感和亲近感。
更重要的是他想起了顾轻舟,想起他在百鬼窟遇见的那个阴郁小孩,想起自己因为怜悯为他做的种种琐事,想起成年后顾轻舟告白那时候自己的惊骇,想起他堕魔那一刻自己的失望,想起他将自己带回魔宫时自己的绝望,想起众人的议论纷纷给自己的伤害,想起自己自爆内丹时候的解脱。
而最让他印象深刻的是,他想起了前世和顾轻舟见的最后一面。他颤抖的手,抱着自己,哭得像个孩子,他那一刻感到心痛到能撕裂开来。
其实就算是前世,自己也是一直爱他,而不自知,不然怎么会如此看不得他哭。就连转世了,没有了记忆,梦见他失声痛哭,都会心痛到无法呼吸。
“沈仙尊,你还好吗?”天道递过来一个手帕。沈重澜这才意识到自己满脸泪水,那些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,砸在地面,荡漾出一个又一个圆。
他在为自己哭,也在为顾轻舟哭。他们错过了太多太多,前世他对情爱的懵懂,顾轻舟的激进,注定他们无法厮守。而今生呢,就算找到了对的相处方式,一切也因命运作弄,转眼成空。
都怪他懂得太迟了。
沈重澜哭了许久,直到双眼泣血,下唇已经被他自己咬破,天道不忍看他如此,才缓声开口道,“沈仙尊,我带你出去吧。你既已知道前世所发生之事,应当对魔尊也没了丝毫留恋。”他之所以将那桃花瓣保存至今,也就是为了今日能让沈重澜知晓一切,幡然醒悟。
他语气轻慢带着劝哄,“老夫可以将你送回原本的世界,只要沈仙尊愿意。”
而令他大失所望的是,沈重澜却坚定地摇头,面上没有他期待的恨意,而是心如死灰地瘫坐在地上,轻声开口,“不必了,我觉得这里也挺好。那个世界没有顾轻舟,很孤独,我还不如直接呆在这里。”
“执迷不悟!”天道没想到沈重澜恢复了记忆之后,居然还是这副为情所伤的颓废之态,“前世顾轻舟那般轻慢于你,你竟还对他念念不忘,宁愿永远困在此处?”他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责备道。
“你不懂,”沈重澜望着他,说道,“老伯,你应该没有爱过一个人,你不知道我如今的感受。”
“前世的事情都已经烟消云散了,但是这辈子的事情却足以让我用一生去铭记,我不会走了,我就在此处吧。”
“我如今才知道我十分爱他,但我们从一开始就在错过,”他苦涩的笑,清冷绝美的脸没有血色,如同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,“也罢,算了,就这样了。”
天道见他这副模样,满脸错愕,难道自己真的错了?他想起那日和顾轻舟最后的赌约,才喃喃道,“看来我真的输了。”
那日,顾轻舟端坐在高位之上,晚霞的光照着他凤眸眯起,嘴上却催促着,“天道老儿,莫要犹豫,速速将我师尊复活。”
而天道却纹丝不动,慢慢开口,“魔尊,老夫要和你打一个赌,你可愿意?”
“你都这般说了,拿我师尊的性命要挟我,我还有不答应的道理吗?”顾轻舟语气冰冷,嗤之以鼻。
“老夫将沈仙尊的灵魂从异世拖来,已经是违背了天意,违背了他本身的意愿。老身对他不住,但为了阻止魔尊继续杀戮,不得不如此。”
“然后呢?”顾轻舟极不耐烦,他觉得天道就是在拖延时间。
“老夫要与你打赌,沈仙尊不会爱上你。若是你费尽心思,玩空心思之后,他依然不爱你,那老夫有权利将他带回原本的世界,恢复他原有的生活。”
“若是我赌赢了呢?”顾轻舟眉毛轻挑,凤眸微微上扬,晚霞的光照在他狰狞的右脸上,增添了几分妖冶,“若我师尊最终还是爱上我了,你当如何?”
天道十分自信,嘴角有轻蔑的笑意,就顾轻舟这样强取豪夺的行事方式,沈重澜怎会就范?
于是他说,“若是沈仙尊真的爱你,对你的情感至死不渝,则说明此复活之事,乃为天命所归,老夫会送出一份大礼,祝你们白头偕老,永结同心。”
顾轻舟低头整理衣袖,举手投足皆是矜贵,“那我便要提前谢谢你这份大礼了。”
天道记得自己当时只是冷冷吐出一句,“痴心妄想。”
可谁曾想,天真的竟是他自己。
人世间的情爱并没有想象当中那么简单,不是非爱即恨,而是爱恨交织,令人难舍难分。他千算万算,也没有算到沈重澜真的会爱上顾轻舟。
“天道老伯,你走吧。”沈重澜已经不复之前的失态,他对着天道扯开一个牵强的笑容,安抚道,“我会照顾好自己的。”
这里也挺好的,不需要自己奔波劳碌,不会饿,也不会死,他可以靠着自己对顾轻舟的思念,生活下去。
“罢了,”天道见他如此,终于还是想通了,摆摆手,“随我出去吧,我有份礼物要送给你。”
“什么礼物?”沈重澜现在对什么也提不起劲儿,他望着虚无的远方在微微出神,脑子里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,只是捧场地回答了一下。
“一件会让你欣喜若狂的礼物。”天道将他扶起来,单手高高举起神杖。世界里就出现一个裂缝,他将沈重澜推向裂缝,慈爱的目光看着他,温柔道,“好孩子,去吧,愿你能得偿所愿。”
沈重澜还没来得及反应,就被那裂缝吸收了进去,不断地往下跌落,直到脚尖触到粗粝的地面。
眼前的魔宫依然是遍地飞沙走石,草木枯败,无比荒凉。但今日的天气却很好,沈重澜在白色空间呆了许久,眼眸接触到刺眼的阳光还有些不适应。
有微凉的风吹拂到他脸上,有明媚的阳光照在他冰凉的脸上,让他感到有一阵暖意用上心头,似乎会有什么喜事发生,愣愣道,“天道老伯,究竟要送我什么礼物?”
突然他的目光被一群金色的蝴蝶吸引,他们浑身都是璀璨的金色,姿态优雅,痴缠地在他身边翩翩起舞,像是极度的依恋姿态。
“你们是从哪里来的?”沈重澜新奇地望着眼前美丽的蝴蝶,忍不住发问。
而那些金色的蝴蝶却没有回答他,像是一种牵引,不断地往一边飞,见沈重澜不动,又回来痴缠地萦绕在他身边。沈重澜似乎懂了他们的意思,问道,“你们是要将我带过去那边吗?”
他犹豫着抬起脚步,跟着那些蝴蝶的踪迹,一边走一边停。他走到半路,才想起蝴蝶要去的地方种着魔宫唯一的桃花树,“也不知道怎样了,”想起如今已是物是人非,他长叹一口气,还是往那边走。
却不想,那本应该枯萎的桃花树却长得枝繁叶茂,翠绿的枝叶上装满了沉甸甸的粉色花瓣,充满生机,随着温和的风,微微摇曳,有飘落的花瓣,随风起舞,落在了沈重澜的头上。
而沈重澜却愣住了,没有将头上的花瓣摘下来,他痴痴的望着树下的一个背影,那人依旧穿着黑衣黑靴,用黑色的发带将长发竖起,背脊挺直如松柏。
沈重澜感觉有滚烫的泪从眼角滑落,怎么也止不住,他忍不住呜咽出声,却又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巴,不想那么丢脸,所以天道老伯的礼物,就是他吗?
那人似有所感,悠悠转过身,一双幽深狭长的丹凤眼,挺直锋利的鼻梁,凉薄的下唇,右脸狰狞的疤痕依旧在。他似乎愣了一霎,随后展开一个宠溺的笑容,伸出一只修长的手,声音低磁暗哑,深刻的传入沈重澜耳中,形成呼啸的心跳。
顾轻舟在说,“师尊。”
而下一秒,沈重澜就如同倦鸟归巢那般,飞入他怀里。
作者有话要说:故事到这里,也到了尾声。非常感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,让这个故事走到了今天。
其实有很多老读者都知道,我一开始并没有签约,完全是为爱发电在这篇文章。那个时候一直签约签不上,内心很焦虑,但是有许多小可爱会给我留言,催更。让我知道其实有很多人,在期待这个故事的发展。
这个故事来源于我的脑洞,也是我的癖好吧,我喜欢看这类型的故事,我脑中有我喜欢的人设,于是我就写了出来。可能逻辑有些狗屁不通,大家就看个乐吧。
后边我想将他们前世的故事也写出来,只有这样他们的故事才会是彻底完整的。所以大家如果感兴趣的话,后边可以继续来看看。
我之后会先写他们前世的故事,写完之后再写一些番外,如果大家有比较想看的番外,可以留言告诉我。
谢谢大家一路以来的支持!鞠躬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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