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止战之殇
某个电台采访。
这次的采访是Amanda为Legacy接的活动,也是为他们第三张专辑预热。虽然在原来的合同上,定为九月份就应该出这张专辑,但是因为种种原因,现在只有一个EP(小专辑)出来,早已经超过了合同的期限。不过由于他们跟ESE签的合约是五年,现在才两年多,加上ESE一直在捧他们,褚风等人也没怎么计较。
当然,在上节目前,Amanda再次耳提面命,不许回答关于封景的问题。说这话的同时,目光更是锐利地看了一眼杜云修。
然而杜云修只是浅浅笑了笑。
果然,到了节目最后,作为这段时间的头条热点,主持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提出了跟封景相关的问题:“最近有很多关于ESE总监封景的新闻,你们作为ESE的艺人,是怎么看待这些事情的呢?”
褚风说:“我们更想回答关于这张EP的事情,相信收听的歌迷对这个更在意。”
杜云修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突然开口,甚至盖过了褚风的声音。
“那些报道完全不可信。
“封景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。他带过很多艺人,跟很多圈内的人合作过,他的才华,他的能力,他的个人魅力,无论是身为曾经的演员,还是如今的经纪人,都是值得肯定的……
“他的付出,他的努力,他为ESE所做的,值得用一切去肯定!
“而我,一个被他亲自面试、一直能够幸运演戏到现在的艺人,更是对他一直抱着深深感谢的心情。
“所以,无论其他人怎么样,我都会一直站在他这边,相信他,并且一直力挺他!
“如果ESE执意开除封景,作为被他一手培养、踏入演艺圈已经两年的我,是绝对无法接受的!一个人,如果在栽培自己的恩人被这样诬蔑的时候,连亲自为他说句话也做不到的话,我会感到很遗憾。
“要是封景被开除了――那么,我――云修,也会离开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公司!
“能够听到这些的粉丝,我的云迷们,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,也请一并相信封景!相信他,支持他,就是相信我的为人!万分感谢!”
杜云修的声音很冷静。
他就这样对着话筒,很认真地、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话,说这些注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话语,但是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拦他。
――因为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。
执著、认真、感恩。最普通,却又是令其他人都羞愧的力量。
这是调频电台的直播。跟其他录制后再制作的电视节目不一样,这是现场的、不可剪辑的,主持人和嘉宾的每一句话听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!而Legacy的人气更是注定了这次电台采访有极高的收听率!
但正是这种场合,正是这样的时刻,杜云修发出了这样的言论―跟ESE完全对立的言论!绝对支持封景的言论!
电台的监制赶紧给愣住的主持人打手势,让她立刻结束节目!而整个过程一直在提防云修的Amanda更是没有想到――对方竟然真的这么没脑子!竟然真的公开跟ESE作对,跟她作对!
Amanda气得一个箭步冲进直播间。
她这些天好不容易控制住媒体,把封景逼入四面楚歌的境地,却被云修这样飞来一笔―刚才的言论太正直,也太有感染力!连她都无法预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!万一闹大了,厉睿会怎么评判她的能力?!她总监的位置还能不能到手?!
“云、修!身为ESE旗下艺人,你就是这样回报ESE的?!”Amanda咬牙切齿,怒火中烧,“我告诉你!你能在演艺圈混下去,不是因为封景!而是因为ESE!”
“以后――你不用再接通告!不用再上节目!不用再接戏!不用再拍广告!就一直在家‘好、好、休、假’吧!”
尖锐刺耳的女声将“好好休假”几个字一字一顿,说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意,听得藤泽和蔚逸飞心惊肉跳!他们从没见过Amanda如此暴怒的样子!调频电台在场的主持人、监制和其他工作人员也不由得心生寒意,面面相觑!他们清楚自己亲眼目睹了一场要将当红艺人进行“雪藏”的事件……
所有人都被Amanda这种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到了。
除了……杜云修。
杜云修站了起来,摘掉耳麦。
他的动作优雅且轻柔,他的目光平稳柔和,一点儿杀伤力也没有,仍然像是一潭平静清澈的湖水。
但周围的人却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惊,Amanda更是一怔。
在藤泽、蔚逸飞的注视下,在褚风也捉摸不透,挑起了眉毛、目露疑惑时,杜云修却一步一步走向Amanda。
“你、你要干什么?”看着逐渐走近自己的云修,Amanda突然没有了刚才那种强硬的怒气,心底反而生出一丝后怕……
“谢谢你以前的照顾。”
然而,杜云修只是停在她面前,目光平和地对视着Amanda的眼睛,轻轻说道:“还有就是……你永远也比不上封景。”
“无论哪个方面。”
杜云修离开了电台。
他的身姿完美,步伐清雅,而Amanda却差点连站也站不稳。
所有在场的人,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:这个人,不像是刚刚被宣告“永久雪藏”的沮丧艺人,反而更像是一个永远温柔却坚定着自己信念的骑士!
或许,他无法打败敌人……
但――他却撼动了所有人的灵魂!
杜云修的言论立刻被转登在互联网上!
一时之间引来无数人的关注和评论,有人猛烈地抨击“云修和封景蛇鼠一窝,私生活糜烂至极,不堪入目!”也有人嘲笑“他以为他自己是谁?!不就是得了一个小小的新人奖,还说什么封景辞职他就走,他以为他能威胁ESE?笑话!……”
在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评论中,首先反击的就是云修的粉丝。
“你了解云修吗!你们凭什么这样说他!你认识封景吗!难道媒体说什么就是什么!什么叫‘三人成虎’,知不知道啊!”
“不许你们诬蔑修修!我相信修修,他说什么,我就信什么!我挺封封!!”
粉丝的一封公开信更是坚定地支持着杜云修:
云仔一直是个很努力的艺人。
他的成长,他的认真,一点一滴,只有我们这些关注他的人最清楚。
而现在,云仔又让我们看到了新的一面――做人的底线。
云仔说:“一个人,如果在栽培自己的恩人被这样诬蔑的时候,连亲自为他说句话也做不到的话,我会感到很遗憾。”
听到这句话时,我们很想说些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。
因为,真的。
在我们长大的同时,在我们懂得越来越多的圆滑和妥协的同时,我们失去的,不仅仅是讲真话的勇气……
我们会相信封景。
因为我们更相信你,云仔。
你值得我们每一个云迷尊重和信任!
就在Amanda限制了云修的一切活动,并且利用媒体关系,将一切反驳的声音减到最少时,《水果日报》突然刊登了一份艺人的联合公告!
我们是所有曾被封景照顾以及同封景合作过的艺人。
在过去的那些合作和私交中,我们所了解的封景,是一位极有才华,极有能力,经常提携后辈、照顾后辈的人。他是一位优秀的艺人、经纪人,是一位极好的朋友,以及合作伙伴。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,封景都热爱着演艺事业,热爱着自己的工作!
近日,一些媒体带有恶意诬蔑的报道,已经完全扭曲了事实。所以作为认识封景,同封景打过交道而熟知封景的我们,决定联合发表这份公告,以正视听!
后面是一长串艺人的签名。
那些曾经被封景带过的、合作过的,演员、导演、制片人的名字,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。
Amanda拿到这份报纸后,恨不得将它撕成一万片!
她刚刚动用ESE的一切关系,让那些互联网不要再出现对封景有利的消息,甚至派枪手在网上大肆诬蔑,反驳云修的粉丝!
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!
那些艺人,前几天不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吗?怎么现在,却弄这个什么联合声明!
偏偏那些人跟云修还不一样,他们在演艺圈已有些名气和地位,是封景在这十几年逐渐认识、结交的一些朋友,他们本身并不在ESE,所以根本无法用ESE的名义,来命令或者威胁“雪藏”。如果是单个艺人发表支持,就算不在ESE,她也照样可以立刻派记者去编造他和封景的绯闻,泼他脏水。
但是现在――整整半个版面的签名!
她可以利用ESE的势力,诬蔑一个、两个、五个艺人,但她如何编造整整半个版面的艺人?Amanda第一次有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然而……
这仅仅是一个开端。或者说,在云修点燃导火线之后,一个接着一个,被压抑许久的巨浪,全数爆发!还没过一天,褚风就正式公开对媒体说,封景的事情,已经让他彻底对ESE失去信心。一个为公司鞠躬尽瘁十几年的总监,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。而为封景说话的云修,也因此被ESE“雪藏”!Legacy再也不是完整的Legacy……他也彻底被凉了心,所以决定退出ESE!
Amanda从助理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,完全不可置信。
褚风怎么敢!怎么会公开说出这样的话!他又不是云修,又不是脑袋被门夹了!从来没见他在自己这里抱怨过,他难道不知道,这是厉睿的命令,之后获益的将是她?而一旦她成为ESE的总监,她可以给他更多的机会!更好的角色!
“褚风要离开。”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。
“离开?!”Amanda脸上一层寒霜,指尖却不住地颤抖,“行啊。让他付一千万的赔偿金!否则就别来找我谈!”字字句句,简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。
助理被Amanda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磕磕巴巴:“好像……好像,品优娱乐公司,要替他付……”
“――褚风!”Amanda双眼燃烧起近乎仇恨的火光,她竟被他摆了一道!
那边的褚风刚刚接受完采访,这边的媒体就同时报道了好几则消息。
“封景曾经带过的艺人有……”
“封景所带艺人曾取得过的成绩……”
一篇一篇报道下来,任何一个认识字的人都能明白一件事――那就是,封景带出的艺人,全部红过,有的即使已经过气,但也曾经红极一时!
这表明什么?
这表明封景并非一无是处!并非只会给ESE带来负面消息,滥用职权!而在这些报道的铺垫后,是更劲爆的消息:
“品优娱乐决定挖人――曾经的当红偶像,如今的当红总监!”
“皇冠荣耀高薪聘请封景,开出惊天价码!”
“一切负面炒作――只为挖人!”
在这些真真假假的烟幕弹之后,媒体记者一窝蜂地跑去访问ESE的竞争对手品优娱乐,以及另外一个唱片界的领头羊:“难道被ESE抛弃,爆出无数负面新闻的封景,竟然真的这么抢手?!”
品优娱乐的发言人立刻否定了这件事。但是同时也抓住机会,狠狠抨击竞争对手,暗示他们冷酷吸血,毫无人情味,人心大失!甚至以云修为例,暗示ESE极其糟糕,随意“雪藏”艺人!
而皇冠荣耀的态度则要暧昧许多。每当有记者问起,皇冠荣耀就把封景过去的成就大肆夸耀一番,并且表明公司需要这样的人才。记者问具体的薪酬,皇冠荣耀便说:“如果这样的人才真的能到公司,开出的条件绝对优渥!”
虽然也有人质疑,ESE是拍戏起家,封景带的都是演员,而皇冠荣耀旗下都是歌手,一个带演员的经纪人跳槽过去……难道是当歌手的经纪人总监吗?皇冠荣耀旗下的经纪人不反对?尤其是旗下的王牌经纪人柳章,是什么态度?
但是面对所有的这些质疑,皇冠荣耀要么含笑不语,要么四两拨千斤。
“现在的格局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我们欣赏有才华、全面的艺人,无论是演戏,还是唱歌。封景过去的成绩,和在演艺圈的地位,足以胜任这样的职位。”
而这边,Amanda为此焦头烂额的同时,在董事长办公室的厉睿也接到了其他股东的电话,都抗议他的这个决定――这个决定造成人心不稳,被竞争对手质疑公司的形象!尤其是一个姓周的股东,更是大肆反对厉睿开除封景的决定!甚至指责他把ESE弄成现在一团糟的样子!那个姓周的股东本身就是一个虐待狂,要不是因为对方掌控着ESE近百分之十的股份,厉睿根本不屑同这种人打交道。
“你真的要离开ESE?”Amanda闯入褚风的公寓,声音尖锐。
相比Amanda的愤怒,褚风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,一点也不慌乱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!ESE哪里对你不好!你是Legacy的队长,公司给你接戏,给你出专辑,到底哪里亏待你了?!”
“不,当然不亏待……”
褚风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他比Amanda高出两个头,这样站起来的时候,气势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但是封景的事却让我们这些ESE艺人心很凉。谁对谁错,大家心里都很明白。只不过碍于ESE的威压,大家都不敢说出来而已。”
“封景?!”Amanda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,讥讽地笑了一声,“别拿他的事当借口!品优娱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放出消息,为什么会为你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!明明暗中早就跟品优娱乐谈好了价码,就别在台面上说得好听!
“真的仗义执言,怎么不跟云修一样?!你有那样的正义感吗,你有那样的勇气吗?!封景的事不过是你跳槽的借口!”
到了现在,还在拿封景当挡箭牌!
相比褚风在公开场合为了封景说话,Amanda更愤恨的是对方竟然背着自己早就跟品优娱乐有了协议!如果她当上了ESE的总监,最后得益的是谁?!还不是褚风!可是对方,竟然在这个时候……
褚风沉默了一下。
Amanda望着褚风,突然有那么一刻,她觉得褚风不再是自己认识的褚风了。
原来她想把褚风培养成谢颐那样的人,复制谢颐的道路――台前有自己的偶像魅力,高高在上,台后却万分信赖自己的经纪人……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年轻、依赖自己的艺人相爱,又能拥有亲手打造出天王巨星的成就感。她为她们两人规划了那么多,为褚风的演艺事业考虑了那么多。她以为自己是褚风的保护层,褚风依赖她、需要她,她的能力足够打理他的事业――从没想过让她所做一切像泡沫一样粉碎的,不是来自外力,而是来自她为之付出、对她说爱的褚风!一想到这一点,她心里就生出一种强烈的恨意。
“的确,我没有云修那样的勇气。所以我只敢在那些艺人发表了联合声明、在确定品优娱乐一定会为我付违约金和赔偿金之后,才敢在记者面前说出那些话。”褚风说。
“但是,那些话却是我真实的看法。
“这件事,ESE真的做得不够地道。厉睿已经给了封景很沉重的打击。现在又利用整个ESE的势力,想把封景的事业、名声也毁了……
“――封景究竟做错了什么?被诬蔑打击的是他!事业、名声,全部失去的,也是他!
“而一个人,心究竟要多狠,才会用这样的手法对待跟随过自己的人?!”
Amanda的唇动了动,却无从反驳封景的事情。
“我是想跳到品优娱乐。并不是因为ESE对我不好,而是,对我太好,好得已经将我未来所有的路都设计好了!演技模仿谢颐,服饰品位模仿谢颐,接的戏演的角色,谢颐都曾经演过类似的。他是我的偶像。可我不能模仿他一辈子!即使我喜欢他,模仿过他,也许现在无意中仍然有被他影响的痕迹存在,可是,我是褚风――褚、风啊!我是褚风,不是谢颐。
“再这样待在ESE,我只能永远按照ESE设计的路走。人气再高,都不会有自主权。因为即使再过十年,我都不可能超过谢颐。而一个靠模仿起家的人,又怎么可能超过真正的本尊?!一直没法超过本尊,就只能永远在ESE的安排下,继续复制他、模仿他、再复制他、再模仿他……只要想想,就觉得可怕。这种心情,你能明白吗?”
褚风看着Amanda说着,黑曜石般的眼睛,不复刚出道时那样的神采奕奕,而是多了一丝疲倦和沉淀。
演艺圈就是如此。
比普通的生活要复杂得多,可能一个艺人两三年所看到的,所经历的,抵得上普通人多年的阅历。
这是一个让人迅速成熟,以及,更迅速……沧桑的地方。
“我没有告诉你,是因为你一定不会同意。”褚风望向Amanda,“你有你的事业,你有你的目标……我或许是你的恋人,但也是你手上的艺人。”
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!”Amanda往前走了一步,她抓住褚风的衣服,紧紧地抓住,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Amanda的表情依旧高傲,妆容依旧精致,但是她的眼里已经溢满了脆弱。
她怎么可能不知道!
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褚风跳槽品优娱乐意味着什么!她是ESE的经纪人,褚风去了品优娱乐,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在一起……
恋情怎么可能还会持续……
一直没有说透。
一直想用赔偿金的事情把褚风拖住,正是因为她深深切切地明白,一旦褚风去了品优娱乐――所代表的,不仅仅是ESE的艺人支持封景,主动离开ESE;也不只是Legacy从此将会解散,最高人气组合不复存在;更不只是她办事不力,让手上的艺人跳槽到竞争公司,能力在厉睿那里打负分……
最重要的是――她跟褚风之间的恋情,将彻底结束!
在一半趋于对总监位置的追求,一半为了自己的情人有更好发展的情况下,她狠下心,对过去还是小菜鸟时提拔指点过自己的上司、自己过去暗恋的人,下狠手派记者枪手诬蔑。没想到与此同时,自己的恋人却有了跟她分道扬镳的想法……
Amanda突然有一瞬间,体会到了封景的处境和心情。
被大众所指,被孤立抛弃的封景,那种陷入绝境的情况其实比她糟糕得多……
糟糕很多。
现在的她,只是看着褚风就觉得眼眶发酸,心如刀割,尽管她极力强撑。
那么封景呢……
“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?”Amanda用嘶哑的声音问他,佯装镇定,只是抓着褚风衣服的手指,力道却大到将布料扯得变形。
她的声线不再尖锐,而是一种低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女强人,可是在这一刻,她才知道这种滋味是如此难受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,被厉睿甩掉的封景有多难受。
可是……
封景还有一个云修敢站出来为他说话,而她,却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Amanda,”褚风的眼睛也划过一抹悲伤,“不要太相信厉睿。他对封景都可以如此,对其他人……以后,你自己要多保重……”
回应褚风的,是Amanda满面的泪水,以及一记响亮用力的耳光。
过了很长时间。
Amanda已经离开,但是那一记耳光的红色印记还残留在褚风的脸上,隐隐刺痛。褚风用力抹了下右脸,才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Amanda来过了……已经跟她摊牌了。”
“那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发生。”
“你之前说,有办法将违约金降到最少?”
“你不就是因为这话,所以才会在公开场合发表支持我和要离开ESE的言论吗?”对方在电话那边喝了口酒,似笑非笑。
“什么办法。”褚风不想再绕弯子,他的心情依旧沉重。
对方笑了笑。
“品优娱乐的合同,我看过了,可以签。不过对方也许会因为赔偿金的关系,想修改条约,比如多抽佣金,或者加些其他的条款――千万不要答应。
“而且那笔违约金最好不要对方出,你自己来出。”
“但是违约金要一千万!”
“只是名义上的一千万罢了。任何一个律师来打这个官司都可以压到七八百万……不过虽然你违约了,但是ESE也同样违约了。”
“ESE也违约?”褚风微微诧异。
“我记得九月份要安排你们出第三张专辑吧。现在十一月了,却只有一张EP!”
“……这个理由管用吗?”褚风有些迟疑。
“当初专辑的条约是框架合同内的子合同。同样具有法律效用。尤其你们Legacy是一个组合,它耽误的不仅是你一个人,而是你们四个!如果你们一起上告的话,ESE一共要支付的赔偿金,也有四五百万了。”
“何况,在云修说出那番话之后……”封景像是陷入回想中一两秒,略微停顿了一下,“现在形势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“如果你下定决心,我会打电话帮你……跟厉睿谈。最后,三四百万就可以搞定违约金吧。”
“三四百万,也是个大数目。都差不多是我这两年的积蓄了。”褚风掂量了一下,“不过,要想全新的开始,这个价格――值!”
“你觉得值就好。”对方轻描淡写地笑了笑。
“你主动找上我,又这样帮我……”谈到这种地步也差不多了,褚风沉思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是因为不想让云修一个人陷入这种局面之中吧?”
对方半晌才开口,却只是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。
“……你不是也有自己的野心吗?所以才会趁机跳槽。”
褚风明白对方是不愿正面回答。
他的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受,一方面觉得云修那样自毁前程的做法很可惜,然而这种可惜中又夹杂着隐隐的敬佩;另一方面,他觉得曾经那样骄傲光鲜的封景,如今被整得那样惨,很可怜……
但直到封景找到他后,他才明白封景的能力其实比他知道的要强大得多。
就像这种合同违约的事情。
在封景手中,何尝不是一个打击ESE的武器,而封景在ESE待了十几年,其中的黑幕、违法、把柄,不可能一无所知……只不过封景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反击。
或许是对厉睿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。
又或许是想看看对方究竟会把自己逼迫到何种地步。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人,如果不是被逼到悬崖边,怎么可能舍得痛手反击。
任何反击,都会伤到他啊。
只是现在,封景看到了。
在受到伤害的同时,封景对其他人更加防范,开始全然不信任。甚至暗地里,已经准备同厉睿玉石俱焚了。
但是云修,却出乎所有人意料,站了出来。
他公开力挺封景的言论,不仅给ESE重重一击,也让封景改变了做法――大抵是这个时候,比起报复厉睿,封景觉得更重要的是护住云修!
因为云修力挺了封景,所以封景说什么也要保护云修。
这两人,没有什么更亲密的交集,然而在相互守护对方的这一点上,却又是如此契合。
仿佛冥冥注定。
而自己,只是封景为了不让云修一个人孤立无援,成为攻击焦点,于是进行利益交换的一枚棋子。
谈不上信任,谈不上朋友。
褚风苦笑了一下,摸了摸Amanda扇的那记耳光残痕,如果以后自己陷入封景今天这样的地步,不知道有没有人,会像云修那样力挺自己……
“我说的那些话,不仅仅是出于利益交换。”即使明白封景不会像信任云修一样信任自己,但褚风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在这个ESE,我最感谢的有两个人。一个是云修,他让我明白什么是演戏。而另外一个,就是你。”
“那次的金柏奖之后,是你让我看到了自己跟云修之间的差距!只可惜,”褚风苦笑了一下,“我做不到云修那样,成为第一个公开支持你的人……”
直到很久以后。
云修跟那个人一起成为了影帝,褚风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执意要离开ESE。
不光是一直被压在谢颐的光环下,更是因为云修。
他无法超越的,他想做而无法坦率去做的事情,那个叫云修的人都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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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,在上节目前,Amanda再次耳提面命,不许回答关于封景的问题。说这话的同时,目光更是锐利地看了一眼杜云修。
然而杜云修只是浅浅笑了笑。
果然,到了节目最后,作为这段时间的头条热点,主持人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,提出了跟封景相关的问题:“最近有很多关于ESE总监封景的新闻,你们作为ESE的艺人,是怎么看待这些事情的呢?”
褚风说:“我们更想回答关于这张EP的事情,相信收听的歌迷对这个更在意。”
杜云修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突然开口,甚至盖过了褚风的声音。
“那些报道完全不可信。
“封景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。他带过很多艺人,跟很多圈内的人合作过,他的才华,他的能力,他的个人魅力,无论是身为曾经的演员,还是如今的经纪人,都是值得肯定的……
“他的付出,他的努力,他为ESE所做的,值得用一切去肯定!
“而我,一个被他亲自面试、一直能够幸运演戏到现在的艺人,更是对他一直抱着深深感谢的心情。
“所以,无论其他人怎么样,我都会一直站在他这边,相信他,并且一直力挺他!
“如果ESE执意开除封景,作为被他一手培养、踏入演艺圈已经两年的我,是绝对无法接受的!一个人,如果在栽培自己的恩人被这样诬蔑的时候,连亲自为他说句话也做不到的话,我会感到很遗憾。
“要是封景被开除了――那么,我――云修,也会离开这个毫无人情味的公司!
“能够听到这些的粉丝,我的云迷们,如果你们相信我的话,也请一并相信封景!相信他,支持他,就是相信我的为人!万分感谢!”
杜云修的声音很冷静。
他就这样对着话筒,很认真地、一字一句地说着这些话,说这些注定会掀起轩然大波的话语,但是在场的任何人都无法阻拦他。
――因为他的每一个字都充满力量。
执著、认真、感恩。最普通,却又是令其他人都羞愧的力量。
这是调频电台的直播。跟其他录制后再制作的电视节目不一样,这是现场的、不可剪辑的,主持人和嘉宾的每一句话听众都能听得清清楚楚!而Legacy的人气更是注定了这次电台采访有极高的收听率!
但正是这种场合,正是这样的时刻,杜云修发出了这样的言论―跟ESE完全对立的言论!绝对支持封景的言论!
电台的监制赶紧给愣住的主持人打手势,让她立刻结束节目!而整个过程一直在提防云修的Amanda更是没有想到――对方竟然真的这么没脑子!竟然真的公开跟ESE作对,跟她作对!
Amanda气得一个箭步冲进直播间。
她这些天好不容易控制住媒体,把封景逼入四面楚歌的境地,却被云修这样飞来一笔―刚才的言论太正直,也太有感染力!连她都无法预料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!万一闹大了,厉睿会怎么评判她的能力?!她总监的位置还能不能到手?!
“云、修!身为ESE旗下艺人,你就是这样回报ESE的?!”Amanda咬牙切齿,怒火中烧,“我告诉你!你能在演艺圈混下去,不是因为封景!而是因为ESE!”
“以后――你不用再接通告!不用再上节目!不用再接戏!不用再拍广告!就一直在家‘好、好、休、假’吧!”
尖锐刺耳的女声将“好好休假”几个字一字一顿,说出一种令人心惊胆战的寒意,听得藤泽和蔚逸飞心惊肉跳!他们从没见过Amanda如此暴怒的样子!调频电台在场的主持人、监制和其他工作人员也不由得心生寒意,面面相觑!他们清楚自己亲眼目睹了一场要将当红艺人进行“雪藏”的事件……
所有人都被Amanda这种怒气冲冲的模样吓到了。
除了……杜云修。
杜云修站了起来,摘掉耳麦。
他的动作优雅且轻柔,他的目光平稳柔和,一点儿杀伤力也没有,仍然像是一潭平静清澈的湖水。
但周围的人却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惊,Amanda更是一怔。
在藤泽、蔚逸飞的注视下,在褚风也捉摸不透,挑起了眉毛、目露疑惑时,杜云修却一步一步走向Amanda。
“你、你要干什么?”看着逐渐走近自己的云修,Amanda突然没有了刚才那种强硬的怒气,心底反而生出一丝后怕……
“谢谢你以前的照顾。”
然而,杜云修只是停在她面前,目光平和地对视着Amanda的眼睛,轻轻说道:“还有就是……你永远也比不上封景。”
“无论哪个方面。”
杜云修离开了电台。
他的身姿完美,步伐清雅,而Amanda却差点连站也站不稳。
所有在场的人,心中突然升起一个奇怪的念头:这个人,不像是刚刚被宣告“永久雪藏”的沮丧艺人,反而更像是一个永远温柔却坚定着自己信念的骑士!
或许,他无法打败敌人……
但――他却撼动了所有人的灵魂!
杜云修的言论立刻被转登在互联网上!
一时之间引来无数人的关注和评论,有人猛烈地抨击“云修和封景蛇鼠一窝,私生活糜烂至极,不堪入目!”也有人嘲笑“他以为他自己是谁?!不就是得了一个小小的新人奖,还说什么封景辞职他就走,他以为他能威胁ESE?笑话!……”
在越来越不堪入目的评论中,首先反击的就是云修的粉丝。
“你了解云修吗!你们凭什么这样说他!你认识封景吗!难道媒体说什么就是什么!什么叫‘三人成虎’,知不知道啊!”
“不许你们诬蔑修修!我相信修修,他说什么,我就信什么!我挺封封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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云仔一直是个很努力的艺人。
他的成长,他的认真,一点一滴,只有我们这些关注他的人最清楚。
而现在,云仔又让我们看到了新的一面――做人的底线。
云仔说:“一个人,如果在栽培自己的恩人被这样诬蔑的时候,连亲自为他说句话也做不到的话,我会感到很遗憾。”
听到这句话时,我们很想说些什么,却什么也说不出。
因为,真的。
在我们长大的同时,在我们懂得越来越多的圆滑和妥协的同时,我们失去的,不仅仅是讲真话的勇气……
我们会相信封景。
因为我们更相信你,云仔。
你值得我们每一个云迷尊重和信任!
就在Amanda限制了云修的一切活动,并且利用媒体关系,将一切反驳的声音减到最少时,《水果日报》突然刊登了一份艺人的联合公告!
我们是所有曾被封景照顾以及同封景合作过的艺人。
在过去的那些合作和私交中,我们所了解的封景,是一位极有才华,极有能力,经常提携后辈、照顾后辈的人。他是一位优秀的艺人、经纪人,是一位极好的朋友,以及合作伙伴。无论是台前还是幕后,封景都热爱着演艺事业,热爱着自己的工作!
近日,一些媒体带有恶意诬蔑的报道,已经完全扭曲了事实。所以作为认识封景,同封景打过交道而熟知封景的我们,决定联合发表这份公告,以正视听!
后面是一长串艺人的签名。
那些曾经被封景带过的、合作过的,演员、导演、制片人的名字,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整半个版面。
Amanda拿到这份报纸后,恨不得将它撕成一万片!
她刚刚动用ESE的一切关系,让那些互联网不要再出现对封景有利的消息,甚至派枪手在网上大肆诬蔑,反驳云修的粉丝!
没想到一波未平一波又起!
那些艺人,前几天不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吗?怎么现在,却弄这个什么联合声明!
偏偏那些人跟云修还不一样,他们在演艺圈已有些名气和地位,是封景在这十几年逐渐认识、结交的一些朋友,他们本身并不在ESE,所以根本无法用ESE的名义,来命令或者威胁“雪藏”。如果是单个艺人发表支持,就算不在ESE,她也照样可以立刻派记者去编造他和封景的绯闻,泼他脏水。
但是现在――整整半个版面的签名!
她可以利用ESE的势力,诬蔑一个、两个、五个艺人,但她如何编造整整半个版面的艺人?Amanda第一次有种深深的无力感。
然而……
这仅仅是一个开端。或者说,在云修点燃导火线之后,一个接着一个,被压抑许久的巨浪,全数爆发!还没过一天,褚风就正式公开对媒体说,封景的事情,已经让他彻底对ESE失去信心。一个为公司鞠躬尽瘁十几年的总监,到头来却是这样的下场。而为封景说话的云修,也因此被ESE“雪藏”!Legacy再也不是完整的Legacy……他也彻底被凉了心,所以决定退出ESE!
Amanda从助理那里听到这个消息后,完全不可置信。
褚风怎么敢!怎么会公开说出这样的话!他又不是云修,又不是脑袋被门夹了!从来没见他在自己这里抱怨过,他难道不知道,这是厉睿的命令,之后获益的将是她?而一旦她成为ESE的总监,她可以给他更多的机会!更好的角色!
“褚风要离开。”助理小心翼翼地汇报。
“离开?!”Amanda脸上一层寒霜,指尖却不住地颤抖,“行啊。让他付一千万的赔偿金!否则就别来找我谈!”字字句句,简直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。
助理被Amanda凶神恶煞的样子吓得磕磕巴巴:“好像……好像,品优娱乐公司,要替他付……”
“――褚风!”Amanda双眼燃烧起近乎仇恨的火光,她竟被他摆了一道!
那边的褚风刚刚接受完采访,这边的媒体就同时报道了好几则消息。
“封景曾经带过的艺人有……”
“封景所带艺人曾取得过的成绩……”
一篇一篇报道下来,任何一个认识字的人都能明白一件事――那就是,封景带出的艺人,全部红过,有的即使已经过气,但也曾经红极一时!
这表明什么?
这表明封景并非一无是处!并非只会给ESE带来负面消息,滥用职权!而在这些报道的铺垫后,是更劲爆的消息:
“品优娱乐决定挖人――曾经的当红偶像,如今的当红总监!”
“皇冠荣耀高薪聘请封景,开出惊天价码!”
“一切负面炒作――只为挖人!”
在这些真真假假的烟幕弹之后,媒体记者一窝蜂地跑去访问ESE的竞争对手品优娱乐,以及另外一个唱片界的领头羊:“难道被ESE抛弃,爆出无数负面新闻的封景,竟然真的这么抢手?!”
品优娱乐的发言人立刻否定了这件事。但是同时也抓住机会,狠狠抨击竞争对手,暗示他们冷酷吸血,毫无人情味,人心大失!甚至以云修为例,暗示ESE极其糟糕,随意“雪藏”艺人!
而皇冠荣耀的态度则要暧昧许多。每当有记者问起,皇冠荣耀就把封景过去的成就大肆夸耀一番,并且表明公司需要这样的人才。记者问具体的薪酬,皇冠荣耀便说:“如果这样的人才真的能到公司,开出的条件绝对优渥!”
虽然也有人质疑,ESE是拍戏起家,封景带的都是演员,而皇冠荣耀旗下都是歌手,一个带演员的经纪人跳槽过去……难道是当歌手的经纪人总监吗?皇冠荣耀旗下的经纪人不反对?尤其是旗下的王牌经纪人柳章,是什么态度?
但是面对所有的这些质疑,皇冠荣耀要么含笑不语,要么四两拨千斤。
“现在的格局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。我们欣赏有才华、全面的艺人,无论是演戏,还是唱歌。封景过去的成绩,和在演艺圈的地位,足以胜任这样的职位。”
而这边,Amanda为此焦头烂额的同时,在董事长办公室的厉睿也接到了其他股东的电话,都抗议他的这个决定――这个决定造成人心不稳,被竞争对手质疑公司的形象!尤其是一个姓周的股东,更是大肆反对厉睿开除封景的决定!甚至指责他把ESE弄成现在一团糟的样子!那个姓周的股东本身就是一个虐待狂,要不是因为对方掌控着ESE近百分之十的股份,厉睿根本不屑同这种人打交道。
“你真的要离开ESE?”Amanda闯入褚风的公寓,声音尖锐。
相比Amanda的愤怒,褚风似乎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,一点也不慌乱,只是点了点头。
“为什么!ESE哪里对你不好!你是Legacy的队长,公司给你接戏,给你出专辑,到底哪里亏待你了?!”
“不,当然不亏待……”
褚风从沙发上站起来。
他比Amanda高出两个头,这样站起来的时候,气势完全不一样了。
“但是封景的事却让我们这些ESE艺人心很凉。谁对谁错,大家心里都很明白。只不过碍于ESE的威压,大家都不敢说出来而已。”
“封景?!”Amanda像听到什么好笑的话,讥讽地笑了一声,“别拿他的事当借口!品优娱乐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放出消息,为什么会为你支付违约金和赔偿金!明明暗中早就跟品优娱乐谈好了价码,就别在台面上说得好听!
“真的仗义执言,怎么不跟云修一样?!你有那样的正义感吗,你有那样的勇气吗?!封景的事不过是你跳槽的借口!”
到了现在,还在拿封景当挡箭牌!
相比褚风在公开场合为了封景说话,Amanda更愤恨的是对方竟然背着自己早就跟品优娱乐有了协议!如果她当上了ESE的总监,最后得益的是谁?!还不是褚风!可是对方,竟然在这个时候……
褚风沉默了一下。
Amanda望着褚风,突然有那么一刻,她觉得褚风不再是自己认识的褚风了。
原来她想把褚风培养成谢颐那样的人,复制谢颐的道路――台前有自己的偶像魅力,高高在上,台后却万分信赖自己的经纪人……她原以为自己可以年轻、依赖自己的艺人相爱,又能拥有亲手打造出天王巨星的成就感。她为她们两人规划了那么多,为褚风的演艺事业考虑了那么多。她以为自己是褚风的保护层,褚风依赖她、需要她,她的能力足够打理他的事业――从没想过让她所做一切像泡沫一样粉碎的,不是来自外力,而是来自她为之付出、对她说爱的褚风!一想到这一点,她心里就生出一种强烈的恨意。
“的确,我没有云修那样的勇气。所以我只敢在那些艺人发表了联合声明、在确定品优娱乐一定会为我付违约金和赔偿金之后,才敢在记者面前说出那些话。”褚风说。
“但是,那些话却是我真实的看法。
“这件事,ESE真的做得不够地道。厉睿已经给了封景很沉重的打击。现在又利用整个ESE的势力,想把封景的事业、名声也毁了……
“――封景究竟做错了什么?被诬蔑打击的是他!事业、名声,全部失去的,也是他!
“而一个人,心究竟要多狠,才会用这样的手法对待跟随过自己的人?!”
Amanda的唇动了动,却无从反驳封景的事情。
“我是想跳到品优娱乐。并不是因为ESE对我不好,而是,对我太好,好得已经将我未来所有的路都设计好了!演技模仿谢颐,服饰品位模仿谢颐,接的戏演的角色,谢颐都曾经演过类似的。他是我的偶像。可我不能模仿他一辈子!即使我喜欢他,模仿过他,也许现在无意中仍然有被他影响的痕迹存在,可是,我是褚风――褚、风啊!我是褚风,不是谢颐。
“再这样待在ESE,我只能永远按照ESE设计的路走。人气再高,都不会有自主权。因为即使再过十年,我都不可能超过谢颐。而一个靠模仿起家的人,又怎么可能超过真正的本尊?!一直没法超过本尊,就只能永远在ESE的安排下,继续复制他、模仿他、再复制他、再模仿他……只要想想,就觉得可怕。这种心情,你能明白吗?”
褚风看着Amanda说着,黑曜石般的眼睛,不复刚出道时那样的神采奕奕,而是多了一丝疲倦和沉淀。
演艺圈就是如此。
比普通的生活要复杂得多,可能一个艺人两三年所看到的,所经历的,抵得上普通人多年的阅历。
这是一个让人迅速成熟,以及,更迅速……沧桑的地方。
“我没有告诉你,是因为你一定不会同意。”褚风望向Amanda,“你有你的事业,你有你的目标……我或许是你的恋人,但也是你手上的艺人。”
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!”Amanda往前走了一步,她抓住褚风的衣服,紧紧地抓住,“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……”
Amanda的表情依旧高傲,妆容依旧精致,但是她的眼里已经溢满了脆弱。
她怎么可能不知道!
她怎么可能不知道褚风跳槽品优娱乐意味着什么!她是ESE的经纪人,褚风去了品优娱乐,他们怎么可能还会在一起……
恋情怎么可能还会持续……
一直没有说透。
一直想用赔偿金的事情把褚风拖住,正是因为她深深切切地明白,一旦褚风去了品优娱乐――所代表的,不仅仅是ESE的艺人支持封景,主动离开ESE;也不只是Legacy从此将会解散,最高人气组合不复存在;更不只是她办事不力,让手上的艺人跳槽到竞争公司,能力在厉睿那里打负分……
最重要的是――她跟褚风之间的恋情,将彻底结束!
在一半趋于对总监位置的追求,一半为了自己的情人有更好发展的情况下,她狠下心,对过去还是小菜鸟时提拔指点过自己的上司、自己过去暗恋的人,下狠手派记者枪手诬蔑。没想到与此同时,自己的恋人却有了跟她分道扬镳的想法……
Amanda突然有一瞬间,体会到了封景的处境和心情。
被大众所指,被孤立抛弃的封景,那种陷入绝境的情况其实比她糟糕得多……
糟糕很多。
现在的她,只是看着褚风就觉得眼眶发酸,心如刀割,尽管她极力强撑。
那么封景呢……
“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?”Amanda用嘶哑的声音问他,佯装镇定,只是抓着褚风衣服的手指,力道却大到将布料扯得变形。
她的声线不再尖锐,而是一种低哑得近乎破碎的声音。
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无坚不摧的女强人,可是在这一刻,她才知道这种滋味是如此难受。直到这一刻,她才真正明白,被厉睿甩掉的封景有多难受。
可是……
封景还有一个云修敢站出来为他说话,而她,却什么都没有了。
“Amanda,”褚风的眼睛也划过一抹悲伤,“不要太相信厉睿。他对封景都可以如此,对其他人……以后,你自己要多保重……”
回应褚风的,是Amanda满面的泪水,以及一记响亮用力的耳光。
过了很长时间。
Amanda已经离开,但是那一记耳光的红色印记还残留在褚风的脸上,隐隐刺痛。褚风用力抹了下右脸,才拿起手机,拨了一个号码。
“Amanda来过了……已经跟她摊牌了。”
“那肯定没有什么好事发生。”
“你之前说,有办法将违约金降到最少?”
“你不就是因为这话,所以才会在公开场合发表支持我和要离开ESE的言论吗?”对方在电话那边喝了口酒,似笑非笑。
“什么办法。”褚风不想再绕弯子,他的心情依旧沉重。
对方笑了笑。
“品优娱乐的合同,我看过了,可以签。不过对方也许会因为赔偿金的关系,想修改条约,比如多抽佣金,或者加些其他的条款――千万不要答应。
“而且那笔违约金最好不要对方出,你自己来出。”
“但是违约金要一千万!”
“只是名义上的一千万罢了。任何一个律师来打这个官司都可以压到七八百万……不过虽然你违约了,但是ESE也同样违约了。”
“ESE也违约?”褚风微微诧异。
“我记得九月份要安排你们出第三张专辑吧。现在十一月了,却只有一张EP!”
“……这个理由管用吗?”褚风有些迟疑。
“当初专辑的条约是框架合同内的子合同。同样具有法律效用。尤其你们Legacy是一个组合,它耽误的不仅是你一个人,而是你们四个!如果你们一起上告的话,ESE一共要支付的赔偿金,也有四五百万了。”
“何况,在云修说出那番话之后……”封景像是陷入回想中一两秒,略微停顿了一下,“现在形势已经不一样了。”
“如果你下定决心,我会打电话帮你……跟厉睿谈。最后,三四百万就可以搞定违约金吧。”
“三四百万,也是个大数目。都差不多是我这两年的积蓄了。”褚风掂量了一下,“不过,要想全新的开始,这个价格――值!”
“你觉得值就好。”对方轻描淡写地笑了笑。
“你主动找上我,又这样帮我……”谈到这种地步也差不多了,褚风沉思了一下,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是因为不想让云修一个人陷入这种局面之中吧?”
对方半晌才开口,却只是将话题转移到他身上。
“……你不是也有自己的野心吗?所以才会趁机跳槽。”
褚风明白对方是不愿正面回答。
他的心底有种说不出的感受,一方面觉得云修那样自毁前程的做法很可惜,然而这种可惜中又夹杂着隐隐的敬佩;另一方面,他觉得曾经那样骄傲光鲜的封景,如今被整得那样惨,很可怜……
但直到封景找到他后,他才明白封景的能力其实比他知道的要强大得多。
就像这种合同违约的事情。
在封景手中,何尝不是一个打击ESE的武器,而封景在ESE待了十几年,其中的黑幕、违法、把柄,不可能一无所知……只不过封景在此之前一直没有反击。
或许是对厉睿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。
又或许是想看看对方究竟会把自己逼迫到何种地步。对于自己所在意的人,如果不是被逼到悬崖边,怎么可能舍得痛手反击。
任何反击,都会伤到他啊。
只是现在,封景看到了。
在受到伤害的同时,封景对其他人更加防范,开始全然不信任。甚至暗地里,已经准备同厉睿玉石俱焚了。
但是云修,却出乎所有人意料,站了出来。
他公开力挺封景的言论,不仅给ESE重重一击,也让封景改变了做法――大抵是这个时候,比起报复厉睿,封景觉得更重要的是护住云修!
因为云修力挺了封景,所以封景说什么也要保护云修。
这两人,没有什么更亲密的交集,然而在相互守护对方的这一点上,却又是如此契合。
仿佛冥冥注定。
而自己,只是封景为了不让云修一个人孤立无援,成为攻击焦点,于是进行利益交换的一枚棋子。
谈不上信任,谈不上朋友。
褚风苦笑了一下,摸了摸Amanda扇的那记耳光残痕,如果以后自己陷入封景今天这样的地步,不知道有没有人,会像云修那样力挺自己……
“我说的那些话,不仅仅是出于利益交换。”即使明白封景不会像信任云修一样信任自己,但褚风还是忍不住开口,“在这个ESE,我最感谢的有两个人。一个是云修,他让我明白什么是演戏。而另外一个,就是你。”
“那次的金柏奖之后,是你让我看到了自己跟云修之间的差距!只可惜,”褚风苦笑了一下,“我做不到云修那样,成为第一个公开支持你的人……”
直到很久以后。
云修跟那个人一起成为了影帝,褚风才清楚自己当初为什么执意要离开ESE。
不光是一直被压在谢颐的光环下,更是因为云修。
他无法超越的,他想做而无法坦率去做的事情,那个叫云修的人都做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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