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共赴崖(三)
纵苏沐棠鞭术了得,可待她被抛入空中,毫无着力之地时,便是她手执神鞭,也丝毫无济于事。
只能眼睁睁看着崖边横生的红梅,离她越来越远。
之后落入一片荆棘,带尖刺的荆棘刺得她遍体生寒,她却有些高兴,终于要着陆了。
她在北疆见过的荆棘,大多低矮,不足一丈。
然但这里的荆棘为何那样高,还那样多,似是没有尽头。
尖刺勾破层层衣裳,划破苏沐棠白皙的肌肤,渗出的血在白裳上透出大红一片,竟是比崖边怒放的红梅,还要刺眼。
好痛,好难熬。
该不会就死在这里吧?
回想起她这一生,也算生的伟大了,她想过许多种死法,却独独没有这般大意的死法。
她想起祖母曾说—你那无用的善心迟早害你马革裹尸。
没想到如今竟然应验了。
她不甘心。
那些要她死的人,都还活的好好的,她凭什么要先死?
凭什么要如了他们的意?
他连仇人是谁,都不清楚,这般死去,岂非太过窝囊?
她非凡不能死,还不能再度求逃,非得揪出那些害她之人来,有仇报仇,有怨抱怨。
但针扎似的疼痛,早已传至四肢百骸,她无力支撑,终是昏厥了过去。
待得晨光大放,苏沐棠为日光所灼醒,她缓缓撑开眼睑,看到的却是与国子监后山皓雪红梅全然不同的粗矿景致。
张牙舞爪的带刺林木,光秃秃地卧横于山与江之间的坡地上,没有半分生机。
这时山风吹来,苏沐棠打了个哆嗦,目光一压,才发现衣裳早已破烂不堪,连鞋子也不知丢了一只去哪里。
露出的脚背还流着血,苏沐棠却记不清是何时受伤的,因为她早就麻木了。
定睛一看,似乎除了右脚脚背,其他地方似是还好,至少血止住了,也没有大的伤口。
而至于那些小的擦伤,刺伤,她全然是不放在心上的,早已习惯。
抬眼再看一眼满目的刺树,苏沐棠心中竟只剩下庆幸。
那样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,从中滚下来,没有万箭穿心而亡,实在是幸运。
可这残酷的世间,那来的那么多幸好,又哪来的那么多劫后余生。
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。
四周一扫,没看到阿蛮的影子,苏沐棠有些难过,她记得阿蛮坠下之前,是受了重伤,如今也不知如何了。
带着这份担忧,苏沐棠想撑起身子去找阿蛮,却突然一阵麻痛从四肢传来,每动一下,便似万虫噬咬。
无可奈何之下,她只得重新躺了回去,闭上双眼,稍作休息,再徐徐图之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低沉的男声自背后传来。
苏沐棠记忆力极好,一听便知是那个讨人嫌的崔三,她当即装死般的一动不动。
她那么要面子,从前在剿匪之时,受了一点小伤,都要在人前装作无事。
如今这般落魄到了极点,有岂会愿意为人所知。
更何况那人还是她厌恶的崔三。
“我知道你醒了。”那人继续说着,声音带着几分虚弱。
假装什么都听不到,苏沐棠紧阖双眸,依旧一动不动。
崔三叹了口气,“你流了很多血,需要尽快救治,我刚去转了一圈,要出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。”
苏沐棠依旧置若罔闻。
崔三也不气馁,声音还越来越近,“你能站起来吗?”
苏沐棠紧皱眉头,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,但到底还是没有出声,她宁可事后艰难地爬回去,也不愿受他点滴恩惠。
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。
崔三非但没识趣地离开,还直接上手了起来。
明显感觉到脚背处传来的异样,苏沐棠当即使出浑身力气挣扎,情急之下猛然一脚踢去,直直将人踢去三步之外。
她睁开眼睛,皱眉大呵,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没脸没皮的?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与我,到底……”
可当她仔细看清崔三时,铁石心肠也不可抑制地软了半分。
单薄的衣裳被树刺所勾破,暗红血点污浊过的白衣被风一刮,紧紧地贴在他仙风道气的身上,昨日被她抽打的鞭伤也无所遁形地显了出来。
而胸前刚染上的泥土色,则是方才被苏沐棠狠狠踢去的一脚。
可即便这般落魄了,他仍是处之泰然自若,“力道不错,看来没有大碍,你自己走,还是我扶着你。”
说这话时,他的手上还捏着一种小白玉瓶,苏沐棠意识到什么,忽而一低头,果然瞧见方才还冒血的脚背,此刻已经开始结痂,可见那玉瓶之药非是凡品。
意识到自己错把好意当不轨,苏沐棠面上红了一个色度,也得亏发丝散乱,才堪堪挡住这份尴尬。
空气中静默了一阵。
也许是见崔三也和她一般落魄,苏沐棠不再觉得丢脸,又想到他刚才的举动,终是率先开口:“你怎么也下来了?”
闻言,崔三左右为难,不知如何开口,最终给了一个挑不出错的回答,“我恰好住在东山村,看你和人追打至此,就过来看看。”
他轻轻巧巧地揭过,不希望给她造成负担。
东山村,国子监外地学子多在此赁屋求学,苏沐棠却是没想到,崔三一介商人,竟然也有如此求学之心,顿时对他的好感稍上升了些许,因道:“你竟然是国子监的学生么?是以你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,是怕失了科举的资格?”
定了定神,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,崔三明白这话的确是出自苏沐棠的嘴里。
但理了理思路,倒也明白她为何这般说了。
士农工商,在北卫,商人虽然富有,却地位低下,且不可参与科举。
但这明显不是事实,崔三选择了沉默,沉默总归比说谎要高明许多。
果然,崔三的沉默,被苏沐棠当作了默认,她笑了一下,“我还以为你是长得丑,没有面目见人,没想到竟是个书呆子。”
在苏沐棠的眼里,成日只知道读书的书生,都可用呆子来称呼。
再一次从她口中听到“呆子”两个字,崔三为之一颤,许多并不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,他重重地将那小白玉瓶往地上一摔,竟是生气了。
“苏姑娘的爹娘没教过你,不能随便给人取外号么?”
这回换苏沐棠沉默了,自醒到: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分么,可她这样称呼她大表哥,为何大表哥丝毫没有不高兴的。
扁了扁嘴,苏沐棠心道:一定是眼前这人太小气。
但瞥见那人身上的血污,暗叹一声,苏沐棠还是决定原谅他一回,她施了大恩似地语气说道:“你,过来背我,天黑前,吾定带你走出这里。”
愣了一瞬,崔三没想到方才还抵触他的女子,不过一会子,竟然就主动要他背了。
难道她一点都不考虑男女大防的吗?
然苏沐棠从小被当作男子养大,于男女大防、女子当柔顺、女子当与为天这些禁锢女子思想的观念,却是想去甚远。
甚至昨日马车上那件事,也只因她是被迫,这才感到受辱。
不然上一世,面对裴以安,她也不会如此主动。
手臂没有受伤,苏沐棠很容易就攀上了他的肩膀,崔三低头向后一看,见她已上身离地,便将双臂靠后,横置在她的身下,将她背了起来。
身上的女子,比看上去还要轻,想到从落叶从中捡到她的时候,她穿着破烂地缩成一团,还没半个阿柴大,叫人不禁想到,再如何要强,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而已。
两人这般还得走上许久,崔三就捡着话来说,“出了这里,你打算去哪里?侯府?”
没人注意到的地方,苏沐棠眸色一暗,她摇了摇头,“不妥,今日是宁国公府老太君寿辰,回朱雀街太过招摇。”
注意到她的为难,崔□□问: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
苏沐棠想也没想,就道:“我大表哥也在东山村,他不会嫌我麻烦的,你把我放在他那里好了。”
面色微变,崔三试探地问:“你大表哥靠得住吗?”
麻木的身躯有些乏了,苏沐棠打了个哈欠,“若是我大表哥也靠不住,这世上再也无他人可信任了。”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听得崔三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个皇子还不够,竟然又来了一个大表哥。
苏沐棠啊,苏沐棠,你还真是不省心。
崔三侧过脸,发丝被风刮起,古朴邪异的面具下,他淡淡一笑,“累了就先眯一会儿,等到了我再叫醒你。”
沉沉睡去的苏沐棠,自然没有发现,崔三完全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走,甚至出山后,没有走任何陆路,而是吩咐早就急切等在东山村竹屋等得焦急的长生备了一条船,而目地则是转了几条水道的荣盛马场。
崔三想着不知道闵行有没有走远,如今他也受了伤,苏沐棠又是这个样子,如走陆路,他实在是没把握前方没有埋伏,他太了解他们的能耐了,这都是他一手锻炼起来的,未达目的视死如归。
长生这一世并未见过苏沐棠,见两人这般狼狈,就多了一个心眼,“主子,这人是何底细,你怎的就放心她去马场?”
崔三心里想这事,就不大耐烦,“让你准备就准备,何时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。”
长生恹恹退下,不久后归来,说是去寸口大榕树下的张老太家借了一只船。
等到了开元山脚的清水河,却发现那船实在太小,只容得下两人,这是连船夫也没办法雇了。
冷冷瞥了一眼不会办事的长生,崔三终是什么都没说,打横抱起苏沐棠,步到了小舟之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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只能眼睁睁看着崖边横生的红梅,离她越来越远。
之后落入一片荆棘,带尖刺的荆棘刺得她遍体生寒,她却有些高兴,终于要着陆了。
她在北疆见过的荆棘,大多低矮,不足一丈。
然但这里的荆棘为何那样高,还那样多,似是没有尽头。
尖刺勾破层层衣裳,划破苏沐棠白皙的肌肤,渗出的血在白裳上透出大红一片,竟是比崖边怒放的红梅,还要刺眼。
好痛,好难熬。
该不会就死在这里吧?
回想起她这一生,也算生的伟大了,她想过许多种死法,却独独没有这般大意的死法。
她想起祖母曾说—你那无用的善心迟早害你马革裹尸。
没想到如今竟然应验了。
她不甘心。
那些要她死的人,都还活的好好的,她凭什么要先死?
凭什么要如了他们的意?
他连仇人是谁,都不清楚,这般死去,岂非太过窝囊?
她非凡不能死,还不能再度求逃,非得揪出那些害她之人来,有仇报仇,有怨抱怨。
但针扎似的疼痛,早已传至四肢百骸,她无力支撑,终是昏厥了过去。
待得晨光大放,苏沐棠为日光所灼醒,她缓缓撑开眼睑,看到的却是与国子监后山皓雪红梅全然不同的粗矿景致。
张牙舞爪的带刺林木,光秃秃地卧横于山与江之间的坡地上,没有半分生机。
这时山风吹来,苏沐棠打了个哆嗦,目光一压,才发现衣裳早已破烂不堪,连鞋子也不知丢了一只去哪里。
露出的脚背还流着血,苏沐棠却记不清是何时受伤的,因为她早就麻木了。
定睛一看,似乎除了右脚脚背,其他地方似是还好,至少血止住了,也没有大的伤口。
而至于那些小的擦伤,刺伤,她全然是不放在心上的,早已习惯。
抬眼再看一眼满目的刺树,苏沐棠心中竟只剩下庆幸。
那样一片密不透风的林子,从中滚下来,没有万箭穿心而亡,实在是幸运。
可这残酷的世间,那来的那么多幸好,又哪来的那么多劫后余生。
不过是有人在替你负重前行罢了。
四周一扫,没看到阿蛮的影子,苏沐棠有些难过,她记得阿蛮坠下之前,是受了重伤,如今也不知如何了。
带着这份担忧,苏沐棠想撑起身子去找阿蛮,却突然一阵麻痛从四肢传来,每动一下,便似万虫噬咬。
无可奈何之下,她只得重新躺了回去,闭上双眼,稍作休息,再徐徐图之。
“你终于醒了。”低沉的男声自背后传来。
苏沐棠记忆力极好,一听便知是那个讨人嫌的崔三,她当即装死般的一动不动。
她那么要面子,从前在剿匪之时,受了一点小伤,都要在人前装作无事。
如今这般落魄到了极点,有岂会愿意为人所知。
更何况那人还是她厌恶的崔三。
“我知道你醒了。”那人继续说着,声音带着几分虚弱。
假装什么都听不到,苏沐棠紧阖双眸,依旧一动不动。
崔三叹了口气,“你流了很多血,需要尽快救治,我刚去转了一圈,要出去只有一条路可以走。”
苏沐棠依旧置若罔闻。
崔三也不气馁,声音还越来越近,“你能站起来吗?”
苏沐棠紧皱眉头,心想这人怎么这么厚脸皮,但到底还是没有出声,她宁可事后艰难地爬回去,也不愿受他点滴恩惠。
而事实总是事与愿违。
崔三非但没识趣地离开,还直接上手了起来。
明显感觉到脚背处传来的异样,苏沐棠当即使出浑身力气挣扎,情急之下猛然一脚踢去,直直将人踢去三步之外。
她睁开眼睛,皱眉大呵,“你这人怎么回事?没脸没皮的?一而再再而三纠缠与我,到底……”
可当她仔细看清崔三时,铁石心肠也不可抑制地软了半分。
单薄的衣裳被树刺所勾破,暗红血点污浊过的白衣被风一刮,紧紧地贴在他仙风道气的身上,昨日被她抽打的鞭伤也无所遁形地显了出来。
而胸前刚染上的泥土色,则是方才被苏沐棠狠狠踢去的一脚。
可即便这般落魄了,他仍是处之泰然自若,“力道不错,看来没有大碍,你自己走,还是我扶着你。”
说这话时,他的手上还捏着一种小白玉瓶,苏沐棠意识到什么,忽而一低头,果然瞧见方才还冒血的脚背,此刻已经开始结痂,可见那玉瓶之药非是凡品。
意识到自己错把好意当不轨,苏沐棠面上红了一个色度,也得亏发丝散乱,才堪堪挡住这份尴尬。
空气中静默了一阵。
也许是见崔三也和她一般落魄,苏沐棠不再觉得丢脸,又想到他刚才的举动,终是率先开口:“你怎么也下来了?”
闻言,崔三左右为难,不知如何开口,最终给了一个挑不出错的回答,“我恰好住在东山村,看你和人追打至此,就过来看看。”
他轻轻巧巧地揭过,不希望给她造成负担。
东山村,国子监外地学子多在此赁屋求学,苏沐棠却是没想到,崔三一介商人,竟然也有如此求学之心,顿时对他的好感稍上升了些许,因道:“你竟然是国子监的学生么?是以你才不敢以真面目示人,是怕失了科举的资格?”
定了定神,再确认自己没有听错之后,崔三明白这话的确是出自苏沐棠的嘴里。
但理了理思路,倒也明白她为何这般说了。
士农工商,在北卫,商人虽然富有,却地位低下,且不可参与科举。
但这明显不是事实,崔三选择了沉默,沉默总归比说谎要高明许多。
果然,崔三的沉默,被苏沐棠当作了默认,她笑了一下,“我还以为你是长得丑,没有面目见人,没想到竟是个书呆子。”
在苏沐棠的眼里,成日只知道读书的书生,都可用呆子来称呼。
再一次从她口中听到“呆子”两个字,崔三为之一颤,许多并不美好的记忆涌上心头,他重重地将那小白玉瓶往地上一摔,竟是生气了。
“苏姑娘的爹娘没教过你,不能随便给人取外号么?”
这回换苏沐棠沉默了,自醒到:难道真是自己太过分么,可她这样称呼她大表哥,为何大表哥丝毫没有不高兴的。
扁了扁嘴,苏沐棠心道:一定是眼前这人太小气。
但瞥见那人身上的血污,暗叹一声,苏沐棠还是决定原谅他一回,她施了大恩似地语气说道:“你,过来背我,天黑前,吾定带你走出这里。”
愣了一瞬,崔三没想到方才还抵触他的女子,不过一会子,竟然就主动要他背了。
难道她一点都不考虑男女大防的吗?
然苏沐棠从小被当作男子养大,于男女大防、女子当柔顺、女子当与为天这些禁锢女子思想的观念,却是想去甚远。
甚至昨日马车上那件事,也只因她是被迫,这才感到受辱。
不然上一世,面对裴以安,她也不会如此主动。
手臂没有受伤,苏沐棠很容易就攀上了他的肩膀,崔三低头向后一看,见她已上身离地,便将双臂靠后,横置在她的身下,将她背了起来。
身上的女子,比看上去还要轻,想到从落叶从中捡到她的时候,她穿着破烂地缩成一团,还没半个阿柴大,叫人不禁想到,再如何要强,她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姑娘而已。
两人这般还得走上许久,崔三就捡着话来说,“出了这里,你打算去哪里?侯府?”
没人注意到的地方,苏沐棠眸色一暗,她摇了摇头,“不妥,今日是宁国公府老太君寿辰,回朱雀街太过招摇。”
注意到她的为难,崔□□问:“那你想去哪里?”
苏沐棠想也没想,就道:“我大表哥也在东山村,他不会嫌我麻烦的,你把我放在他那里好了。”
面色微变,崔三试探地问:“你大表哥靠得住吗?”
麻木的身躯有些乏了,苏沐棠打了个哈欠,“若是我大表哥也靠不住,这世上再也无他人可信任了。”
简简单单的一句话,听得崔三心里五味杂陈。
一个皇子还不够,竟然又来了一个大表哥。
苏沐棠啊,苏沐棠,你还真是不省心。
崔三侧过脸,发丝被风刮起,古朴邪异的面具下,他淡淡一笑,“累了就先眯一会儿,等到了我再叫醒你。”
沉沉睡去的苏沐棠,自然没有发现,崔三完全没有按照既定的路线走,甚至出山后,没有走任何陆路,而是吩咐早就急切等在东山村竹屋等得焦急的长生备了一条船,而目地则是转了几条水道的荣盛马场。
崔三想着不知道闵行有没有走远,如今他也受了伤,苏沐棠又是这个样子,如走陆路,他实在是没把握前方没有埋伏,他太了解他们的能耐了,这都是他一手锻炼起来的,未达目的视死如归。
长生这一世并未见过苏沐棠,见两人这般狼狈,就多了一个心眼,“主子,这人是何底细,你怎的就放心她去马场?”
崔三心里想这事,就不大耐烦,“让你准备就准备,何时我说的话也不管用了。”
长生恹恹退下,不久后归来,说是去寸口大榕树下的张老太家借了一只船。
等到了开元山脚的清水河,却发现那船实在太小,只容得下两人,这是连船夫也没办法雇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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