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72、第 172 章
击鼓鸣冤和告御状不同。
要轻微很多,动静不大,状告之人,也只是会被打十大板,一般都不会有事,若是状告成功,这板刑还能免了。
只是这到底是丞相府的私事,闹大了,整个荀府脸面上都过不去。
荀青雅陡然击鼓鸣冤,荀滔先是黑脸,随后和周玉之都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青柠身上了。
稍微一想,就知道是因为她。
周玉之眼眸里含着询问,问她是否需要帮助。
青柠无声的摇头,坦然的站在那里。
荀滔站起来,沉声道:“管家,去将二小姐带回来!”
“是。”管家点头,忙不迭的跑了。
显然荀滔没想着将这件事闹大,他歉意一笑,刚好到了饭点,就招呼他们用膳了。
对于跟着荀青柠出嫁的两个儿女,他完全不询问一下,只顾着和周玉之交谈。
周玉之话不多,大多时候就是点头摇头,他虽然身体不好,但在青柠这两天的调养下,身体肉眼可见的好起来,应付这些事也算轻松。
青柠不声不响,在一旁安静的吃东西。
直到吃到一半,管家白着脸过来:“老爷,二小姐说了,要是知府不受理,她就会去告御状!告知府不作为!如今知府已经开始审理,前来传唤……大小姐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告御状代价太大,不是谁都敢去的。
找知府,对方顾忌着对方的地位,也不一定敢碰。
但荀青雅发狠的情况下,碰与不碰都是个问题。
显然这个知府认了。
周玉之睫毛颤颤,看向身边的人,低声道:“要我去给你找个状师吗?”
“不用。”青柠回了一个笑容,摇摇头。
荀滔面沉如水,“啪”的一拍桌子,沉声道:“青柠,我知你记恨林氏对你做的一切,不过这个时候,赶紧去将她毒解了,否则真查出来,即使你是世子夫人,也只能死!”
青柠笑道:“多谢关心,我没做过就不认。”
“你怎么就不懂事呢!”荀滔气急,一口气哽在喉咙那。
给他布菜的丫鬟赶紧递了茶水过去。
一口饮尽,荀滔气急败坏道:“你是不是还害得我荀家身败名裂才好!”
“放心,害你荀家身败名裂的是林氏,不是我。”青柠定定的看着他。
荀滔仿佛想起什么,狼狈的别开脸。
周玉之看看他,又看看身边的人,心头叹息一声,再次看向青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忍,纤瘦的手掌犹豫几分,最后落在她的肩头:“无妨。”
“嗯。”
很快,知府的人过来了。
青柠本想让周玉之先回去,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。
不过他拒绝了,还是坚持跟着一起。
两人坐着马车,拒绝了周玉之的搭载,一路被送到知府。
知府外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,全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,看见青柠下车时,不少人就认出来了。
“这就是被状告谋害主母的?”有人小声问:“看着挺和善的一个小姑娘呀。”
“哎呀,你是不知道这内宅里,可多事了,再说人家是原配生的嫡女,谁知道那原配怎么死的呢。”
“说的真吓人。”
“……”
正讨论得激烈的时候,一个看着有些病态的瘦弱青年下车,目光冷沉的扫了他们一眼。
那几个讨论的人赶紧闭上嘴,不说话了。
能和那世子夫人一个马车的,肯定是世子了,对于他们老百姓来说是大官了,不能得罪。
侍从扶着周玉之,青柠跟在他身边一起进去。
荀滔在后面慢了一步,此时也加快步伐,只是那张脸臭得不行。
在后面,还有被好几个人抬着的林氏,作为受害者,她也是要来的,林氏虽然头疼欲裂,可身体其实还是好的,一听见女儿击鼓鸣冤了,立马一个哆嗦,说什么都要过来的。
知府审问的大厅里威严安静。
装修的颜色都是比较深沉的,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。
知府坐于高堂之上,四十多岁,留着山羊胡子,是时下文人最喜欢的模样,不过胡子都花白了,眉宇间深深的沟壑,估计是操心的事太多了。
青柠等人一进去,他立马笑呵呵的过来迎接,弯着腰拱手赔罪:“有劳几位过来了,请坐,坐……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几人道谢,到自己的地方坐下。
荀滔一坐下,目光立马落在中间击鼓鸣冤的二女儿身上,眼眸冷飕飕的看了一眼。
荀青雅缩缩脖子,随即挺直身体,俏脸上写满了固执。
她是一定要趁着机会,将荀青柠彻底按下去的。
她算是知道,有这么一个人,不只是母亲不得安生,就是她估计以后日子也不好过,毕竟她和母亲有那么大的仇恨,而今又趁着自己离开荀府下毒,以后肯定还会出手的!
林氏坐在人力轿子上,被抬上来后,被丫鬟伺候着坐起来,急得直哭,捂着心口喊着:“你这孩子做什么傻事啊!”
荀青雅咬着唇坚决道:“娘,我一定要让这个人罪有应得!”
罪有应得个鬼啊!
林氏脸色越发白了,呼吸都微弱了不少,又急又怒,却又不能说,满嘴的苦涩。
这要是真的闹出来,她也是要出事的啊!
……
“肃静!”知府大人低喝一声,见大堂安静下来,便拿出师爷写好的状纸让人递过去:“世子夫人,您看看。”
青柠点头接过,看了眼状纸上写的内容。
大概意思就是荀青柠因记恨主母将八岁的她送出京城,不闻不问,为此回来报复,给主母下毒。
其中还有她在来之前听见的对话。
青柠看完,移步到正中间,才认真道:“敢问大人,这状纸上说的可有证据?”
知府还未说话,荀青雅已经抢先一步:“你和我娘说的话就是证据!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青柠笑眯眯问。
荀青雅厉声道:“我娘求你,你说要她先认错,才能解毒!”
“我说的是:我虽然没下毒,但也学过医术,她要是肯将如何谋害我母亲的方法说出来,我便尝试为她诊治而已,你说的我不认。”青柠转头看向一直伺候林氏的几个丫鬟婆子,又看向知府,沉声道:“请大人将这几个丫鬟嬷嬷带下去,每个单独审问,将我和夫人对话审问出来,便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。”
“是该如此。”知府点点头,一挥手就有人去做。
林氏眉心一跳,看向荀滔求助。
荀青雅正要冷笑,忽然气势汹汹的脸色微微一变,手心开始冒冷汗。
她当时偷听,本就紧张,一听见她回应,便下意识觉得她承认了自己下毒的事,迫不及待来告状,现在经过这么久,虽然还未彻底冷静,但是被她一提醒,也想起来了一些。
好像……当时她的回答里,并未承认她下毒?
荀滔除了刚开始打招呼,就一直没怎么作声,此时见荀青雅变脸色,又见妻子的神色,心头一咯噔,还有什么不知道的?
这死丫头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!
他暗恼一声,要是能按死对方也好啊,可是现在很明显是她更吃亏,忙站起来,在那丫鬟真的走到后面之前出声道:“大人,此时是个误会,这孩子护母心切,听错了而已,这件事要不就这样算了吧。”
“到底是主母,我这嫡女虽然没有长在身边,却也是十分懂事的。”荀滔温声道:“断然不会做这种谋害主母的事,大人放心,回去我定好好教导这二女儿。”
“既然这样……”知府也不想审问了,一听这话,立马顺着坡下。
荀青雅恼怒的看了眼青柠,却愤愤的闭上嘴。
冷静下来后,她现在也有些后悔,还好没有一时冲动告御状。
就在知府正要将这件事敷衍过去时,忽然一道尖利的嗓音出现:“圣上有令!”
众人皆是一震,全都起身。
只见一穿着大内总管太监服饰的中年白胖太监出现,手中拂尘搁在臂弯,两手交握,兰花指瞧着,掐着嗓子道:“陛下说了,这等谋害主母的事大逆不道,陛下要亲自审问!”
荀滔惊怒,又看向脸色已经彻底没有血色的林氏,眼前一黑,恨不得就此倒地,晕过去算了。
林氏比他更加害怕,心中有鬼,这两天精神状态一直不对,听到皇帝要审理此时,早就抖得跟羊癫疯发了一般,浑身冰凉。
皇帝日理万机,平日里也不会管这些杂事。
只是刚好这件事牵扯的人跟皇室有关,在这个时代,孝道大过天,知府一听见这事牵扯过大,立马让人禀报了皇帝,而自己再才来听荀青雅的说法。
接到知府禀报时,皇帝正在和太后说话,听见这事,太后顿时气得不行,毕竟自己是指着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养老,如今听闻这事,心头不舒服,她身体不好,一不舒服就是整个太医院的大事。
皇帝也是出了名的孝顺,虽然不是太后亲生的,但也是太后从五岁就开始养着,跟亲生的没差别。
因此刚好这件事撞上来了,又跟皇家扯上关系,正好皇帝自己闲着没事干,再加上心头郁气,就召见了。
圣上口谕,所有人都不敢不从。
哪怕这都要结案了,知府依旧一句话不吭,带着人就往皇宫去。
皇宫金碧辉煌,和青柠之前去过的几次大同小异。
太监将他们从宫门口带到大殿之上。
荀滔板着脸低声交代他们如何面圣,周玉之在青柠身旁,低声道:“不用担心。”
“嗯。”青柠笑着点头,到了大殿,跟着众人跪拜。
一身金色龙袍的皇帝坐在龙椅上,低头俯视下放,沉声道:“事情如何?”
知府再次叩拜,扬声道:“回陛下,是这样的,荀家二小姐今日……”
知府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次,同时也将青柠的提议说了。
皇帝本是沉着的脸色,听了这话,要好转一点,点点头:“福德,带去单独审问。”
“是。”带着口谕带青柠他们过来的太监回,随后一挥手,几个小太监就上前将伺候林氏的丫鬟带走。
皇帝等人走了,倒是问起另一个问题:“林氏,荀家大小姐说的这话,是否属实?”
林氏白着脸惶恐的摇头,来到这金銮殿上,她早就呆若木鸡,轿子也不敢坐,硬是撑起身一路走过来的,虽然累得一身是汗,头越发疼的,感觉整个脑子都是木的。
荀滔眼皮一跳,真诚道:“回陛下,内子虽然骄纵了一些,但还不至于伤人性命,臣亡妻是因生龙凤胎伤了身子,此后一直缠绵病榻,所以才去了。”
“回陛下!”青柠上前一步,“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已经好转可以出门了,只是没两天突然病情加重,在之后短短时间就去世,实在不符合常理。”
“林氏!”皇帝声音陡然加重,再次询问。
“陛下冤枉,臣妇不敢!”林氏哑着嗓子跪在地上喊着,浑身都在颤抖。
荀青雅小脸煞白,紧咬牙关,像是在憋着什么。
很快,在后面审问的小太监带着满身大汗的宫女出现,那太监将审问结果和皇帝说了。
皇帝脸色越发好转,蹙眉道:“爱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荀滔拱手低头。
“你这二女儿可得好好教导了!”皇帝不悦道。
自己听错了还怪别人?
“陛下,真的是她!”荀青雅听到这,两腿一弯,直接跪了下来,脆嫩的声音在这大殿里回荡:“荀青柠会毒术,真的,她之前给我娘奶嬷嬷下毒,我娘的毒肯定是她下的!”
皇帝刚要斥责,听了这话,立马看向青柠。
青柠笑道:“我会毒,就是我下的毒,那这京都,可不少都是凶手了。”
荀青雅恨声道:“可你住在荀府!”
“荀府不止我一个人吧?再说荀府人都知道,除了四五个月前,晋安王府过礼那天,我便再没有出院子一步,夫人也从没过来一次,就是出嫁,我也一直在旁人眼皮底下,怎么给林氏下毒?”青柠脸上笑容消失,声音冷硬了不少。
一声声的质问,打在荀青雅心头,她气急,可自己也有些晕乎乎的,也是,她怎么下毒的?
皇帝眸子微眯,沉声道:“你真的没有下毒?”
他可不笨,在后宫见惯了那么多阴谋诡计,还是知道不少的,估计就是这个丫头下的毒,不过怎么下毒的,没人知道。
青柠坦然的回视:“回陛下,没有!”
皇帝脸皮微绷,气势陡然加重。
青柠亦不变。
僵持一会儿,最终皇帝放弃,挥手道:“那你会毒,便解了这毒如何?”
青柠垂眸,回:“回陛下,臣女不会解这毒。”
皇帝一哽,被气笑了,看向周玉之:“你这妻子,倒是个骨头硬的。”
周玉之抿唇一笑,声音温和:“陛下,她不会这也没办法。”
皇帝冷哼一声,宣来太医帮忙诊治。
林氏一直惶恐,甚至连他们说的话都听不见,强忍着头疼被人扶着站立,身上厚厚的衣服已经从内而外的湿透,听了皇帝找太医给她看诊也没什么反应,只是捂着脑袋浑身颤抖。
不过等太医们来了,都给她看过了,却一个个都摇头:“这瞧着就是普通的偏头痛啊。”
扶着林氏的荀青雅唇瓣抖了抖,眼眸里希望都开始暗淡了。
直到最年长的被徒弟扶着起来的老太医过来看诊,好一会儿,才说:“回陛下,这确实是毒,只是这解毒,目前老臣无能为力,不过它不会夺人性命,最多这般疼着。”
林氏本来有些呆滞的目光随着老太医的话开始惊恐,抖着身子看向青柠。
青柠察觉到她的目光,对她咧嘴一笑,眼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冷意,仿佛在说:就疼着吧,一辈子就这样过去。
一辈子就这样?
这才三天不到,她就已经受不住了,再多来一阵子,她会死的,不,她死不了,她会生不如死。
这就是荀青柠的报复吗?
因为自己害了她的母亲?
“不——”林氏捂着脑袋哀嚎一声,那一瞬间脑海里那根弦彻底崩断,她恨恨的瞪着青柠低吼道:“你个贱人!贱人!当初就该杀了你的!”
“娘!”荀青雅惊叫一声,扑过去想要捂着她的嘴。
“拦住她!”荀滔心头一惊,低喝道。
立马两个太监上前拉着她。
皇帝被来已经无趣,要离开,听了这话,陡然停下步伐,沉声道:“不准捂嘴,让她说!”
林氏却还是执着的瞪着青柠,想要扑过去掐死她。
两个小太监紧紧禁锢着她,没让她真的过去。
青柠就在她两米外的地方,偏头对着她,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冷意越发刺激她。
几乎三天没有合眼了,三天不睡觉是个人都坚持不住,更别提她脑袋还一直钻心的疼着,现在这一连串的刺激下来,她神经一直紧绷,越发难受。
此时在青柠的故意刺激下,林氏已经开始崩溃了。
这个时候,青柠忽然上前两步,沉声道:“我娘是不是你杀的?是不是!”
林氏喘息着冷笑,脸色扭曲,恨意浓郁:“是我又怎么样?她该死!明明家世不怎么样还霸占着荀家主母的位置!她该死!我儿子不能成为庶子!不可以——”
荀滔唇瓣颤颤,两腿一软,跪在地上,第一时间高呼:“陛下恕罪,臣什么都不知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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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轻微很多,动静不大,状告之人,也只是会被打十大板,一般都不会有事,若是状告成功,这板刑还能免了。
只是这到底是丞相府的私事,闹大了,整个荀府脸面上都过不去。
荀青雅陡然击鼓鸣冤,荀滔先是黑脸,随后和周玉之都第一时间将目光放在青柠身上了。
稍微一想,就知道是因为她。
周玉之眼眸里含着询问,问她是否需要帮助。
青柠无声的摇头,坦然的站在那里。
荀滔站起来,沉声道:“管家,去将二小姐带回来!”
“是。”管家点头,忙不迭的跑了。
显然荀滔没想着将这件事闹大,他歉意一笑,刚好到了饭点,就招呼他们用膳了。
对于跟着荀青柠出嫁的两个儿女,他完全不询问一下,只顾着和周玉之交谈。
周玉之话不多,大多时候就是点头摇头,他虽然身体不好,但在青柠这两天的调养下,身体肉眼可见的好起来,应付这些事也算轻松。
青柠不声不响,在一旁安静的吃东西。
直到吃到一半,管家白着脸过来:“老爷,二小姐说了,要是知府不受理,她就会去告御状!告知府不作为!如今知府已经开始审理,前来传唤……大小姐的人已经在路上了。”
告御状代价太大,不是谁都敢去的。
找知府,对方顾忌着对方的地位,也不一定敢碰。
但荀青雅发狠的情况下,碰与不碰都是个问题。
显然这个知府认了。
周玉之睫毛颤颤,看向身边的人,低声道:“要我去给你找个状师吗?”
“不用。”青柠回了一个笑容,摇摇头。
荀滔面沉如水,“啪”的一拍桌子,沉声道:“青柠,我知你记恨林氏对你做的一切,不过这个时候,赶紧去将她毒解了,否则真查出来,即使你是世子夫人,也只能死!”
青柠笑道:“多谢关心,我没做过就不认。”
“你怎么就不懂事呢!”荀滔气急,一口气哽在喉咙那。
给他布菜的丫鬟赶紧递了茶水过去。
一口饮尽,荀滔气急败坏道:“你是不是还害得我荀家身败名裂才好!”
“放心,害你荀家身败名裂的是林氏,不是我。”青柠定定的看着他。
荀滔仿佛想起什么,狼狈的别开脸。
周玉之看看他,又看看身边的人,心头叹息一声,再次看向青柠的目光里多了几分不忍,纤瘦的手掌犹豫几分,最后落在她的肩头:“无妨。”
“嗯。”
很快,知府的人过来了。
青柠本想让周玉之先回去,自己一个人去就可以。
不过他拒绝了,还是坚持跟着一起。
两人坐着马车,拒绝了周玉之的搭载,一路被送到知府。
知府外围着一群看热闹的百姓,全都在叽叽喳喳的讨论,看见青柠下车时,不少人就认出来了。
“这就是被状告谋害主母的?”有人小声问:“看着挺和善的一个小姑娘呀。”
“哎呀,你是不知道这内宅里,可多事了,再说人家是原配生的嫡女,谁知道那原配怎么死的呢。”
“说的真吓人。”
“……”
正讨论得激烈的时候,一个看着有些病态的瘦弱青年下车,目光冷沉的扫了他们一眼。
那几个讨论的人赶紧闭上嘴,不说话了。
能和那世子夫人一个马车的,肯定是世子了,对于他们老百姓来说是大官了,不能得罪。
侍从扶着周玉之,青柠跟在他身边一起进去。
荀滔在后面慢了一步,此时也加快步伐,只是那张脸臭得不行。
在后面,还有被好几个人抬着的林氏,作为受害者,她也是要来的,林氏虽然头疼欲裂,可身体其实还是好的,一听见女儿击鼓鸣冤了,立马一个哆嗦,说什么都要过来的。
知府审问的大厅里威严安静。
装修的颜色都是比较深沉的,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。
知府坐于高堂之上,四十多岁,留着山羊胡子,是时下文人最喜欢的模样,不过胡子都花白了,眉宇间深深的沟壑,估计是操心的事太多了。
青柠等人一进去,他立马笑呵呵的过来迎接,弯着腰拱手赔罪:“有劳几位过来了,请坐,坐……”
“多谢大人。”几人道谢,到自己的地方坐下。
荀滔一坐下,目光立马落在中间击鼓鸣冤的二女儿身上,眼眸冷飕飕的看了一眼。
荀青雅缩缩脖子,随即挺直身体,俏脸上写满了固执。
她是一定要趁着机会,将荀青柠彻底按下去的。
她算是知道,有这么一个人,不只是母亲不得安生,就是她估计以后日子也不好过,毕竟她和母亲有那么大的仇恨,而今又趁着自己离开荀府下毒,以后肯定还会出手的!
林氏坐在人力轿子上,被抬上来后,被丫鬟伺候着坐起来,急得直哭,捂着心口喊着:“你这孩子做什么傻事啊!”
荀青雅咬着唇坚决道:“娘,我一定要让这个人罪有应得!”
罪有应得个鬼啊!
林氏脸色越发白了,呼吸都微弱了不少,又急又怒,却又不能说,满嘴的苦涩。
这要是真的闹出来,她也是要出事的啊!
……
“肃静!”知府大人低喝一声,见大堂安静下来,便拿出师爷写好的状纸让人递过去:“世子夫人,您看看。”
青柠点头接过,看了眼状纸上写的内容。
大概意思就是荀青柠因记恨主母将八岁的她送出京城,不闻不问,为此回来报复,给主母下毒。
其中还有她在来之前听见的对话。
青柠看完,移步到正中间,才认真道:“敢问大人,这状纸上说的可有证据?”
知府还未说话,荀青雅已经抢先一步:“你和我娘说的话就是证据!”
“我说什么了?”青柠笑眯眯问。
荀青雅厉声道:“我娘求你,你说要她先认错,才能解毒!”
“我说的是:我虽然没下毒,但也学过医术,她要是肯将如何谋害我母亲的方法说出来,我便尝试为她诊治而已,你说的我不认。”青柠转头看向一直伺候林氏的几个丫鬟婆子,又看向知府,沉声道:“请大人将这几个丫鬟嬷嬷带下去,每个单独审问,将我和夫人对话审问出来,便能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了。”
“是该如此。”知府点点头,一挥手就有人去做。
林氏眉心一跳,看向荀滔求助。
荀青雅正要冷笑,忽然气势汹汹的脸色微微一变,手心开始冒冷汗。
她当时偷听,本就紧张,一听见她回应,便下意识觉得她承认了自己下毒的事,迫不及待来告状,现在经过这么久,虽然还未彻底冷静,但是被她一提醒,也想起来了一些。
好像……当时她的回答里,并未承认她下毒?
荀滔除了刚开始打招呼,就一直没怎么作声,此时见荀青雅变脸色,又见妻子的神色,心头一咯噔,还有什么不知道的?
这死丫头根本没有足够的证据!
他暗恼一声,要是能按死对方也好啊,可是现在很明显是她更吃亏,忙站起来,在那丫鬟真的走到后面之前出声道:“大人,此时是个误会,这孩子护母心切,听错了而已,这件事要不就这样算了吧。”
“到底是主母,我这嫡女虽然没有长在身边,却也是十分懂事的。”荀滔温声道:“断然不会做这种谋害主母的事,大人放心,回去我定好好教导这二女儿。”
“既然这样……”知府也不想审问了,一听这话,立马顺着坡下。
荀青雅恼怒的看了眼青柠,却愤愤的闭上嘴。
冷静下来后,她现在也有些后悔,还好没有一时冲动告御状。
就在知府正要将这件事敷衍过去时,忽然一道尖利的嗓音出现:“圣上有令!”
众人皆是一震,全都起身。
只见一穿着大内总管太监服饰的中年白胖太监出现,手中拂尘搁在臂弯,两手交握,兰花指瞧着,掐着嗓子道:“陛下说了,这等谋害主母的事大逆不道,陛下要亲自审问!”
荀滔惊怒,又看向脸色已经彻底没有血色的林氏,眼前一黑,恨不得就此倒地,晕过去算了。
林氏比他更加害怕,心中有鬼,这两天精神状态一直不对,听到皇帝要审理此时,早就抖得跟羊癫疯发了一般,浑身冰凉。
皇帝日理万机,平日里也不会管这些杂事。
只是刚好这件事牵扯的人跟皇室有关,在这个时代,孝道大过天,知府一听见这事牵扯过大,立马让人禀报了皇帝,而自己再才来听荀青雅的说法。
接到知府禀报时,皇帝正在和太后说话,听见这事,太后顿时气得不行,毕竟自己是指着一个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养老,如今听闻这事,心头不舒服,她身体不好,一不舒服就是整个太医院的大事。
皇帝也是出了名的孝顺,虽然不是太后亲生的,但也是太后从五岁就开始养着,跟亲生的没差别。
因此刚好这件事撞上来了,又跟皇家扯上关系,正好皇帝自己闲着没事干,再加上心头郁气,就召见了。
圣上口谕,所有人都不敢不从。
哪怕这都要结案了,知府依旧一句话不吭,带着人就往皇宫去。
皇宫金碧辉煌,和青柠之前去过的几次大同小异。
太监将他们从宫门口带到大殿之上。
荀滔板着脸低声交代他们如何面圣,周玉之在青柠身旁,低声道:“不用担心。”
“嗯。”青柠笑着点头,到了大殿,跟着众人跪拜。
一身金色龙袍的皇帝坐在龙椅上,低头俯视下放,沉声道:“事情如何?”
知府再次叩拜,扬声道:“回陛下,是这样的,荀家二小姐今日……”
知府将事情的经过都说了一次,同时也将青柠的提议说了。
皇帝本是沉着的脸色,听了这话,要好转一点,点点头:“福德,带去单独审问。”
“是。”带着口谕带青柠他们过来的太监回,随后一挥手,几个小太监就上前将伺候林氏的丫鬟带走。
皇帝等人走了,倒是问起另一个问题:“林氏,荀家大小姐说的这话,是否属实?”
林氏白着脸惶恐的摇头,来到这金銮殿上,她早就呆若木鸡,轿子也不敢坐,硬是撑起身一路走过来的,虽然累得一身是汗,头越发疼的,感觉整个脑子都是木的。
荀滔眼皮一跳,真诚道:“回陛下,内子虽然骄纵了一些,但还不至于伤人性命,臣亡妻是因生龙凤胎伤了身子,此后一直缠绵病榻,所以才去了。”
“回陛下!”青柠上前一步,“我母亲在我八岁那年已经好转可以出门了,只是没两天突然病情加重,在之后短短时间就去世,实在不符合常理。”
“林氏!”皇帝声音陡然加重,再次询问。
“陛下冤枉,臣妇不敢!”林氏哑着嗓子跪在地上喊着,浑身都在颤抖。
荀青雅小脸煞白,紧咬牙关,像是在憋着什么。
很快,在后面审问的小太监带着满身大汗的宫女出现,那太监将审问结果和皇帝说了。
皇帝脸色越发好转,蹙眉道:“爱卿。”
“臣在。”荀滔拱手低头。
“你这二女儿可得好好教导了!”皇帝不悦道。
自己听错了还怪别人?
“陛下,真的是她!”荀青雅听到这,两腿一弯,直接跪了下来,脆嫩的声音在这大殿里回荡:“荀青柠会毒术,真的,她之前给我娘奶嬷嬷下毒,我娘的毒肯定是她下的!”
皇帝刚要斥责,听了这话,立马看向青柠。
青柠笑道:“我会毒,就是我下的毒,那这京都,可不少都是凶手了。”
荀青雅恨声道:“可你住在荀府!”
“荀府不止我一个人吧?再说荀府人都知道,除了四五个月前,晋安王府过礼那天,我便再没有出院子一步,夫人也从没过来一次,就是出嫁,我也一直在旁人眼皮底下,怎么给林氏下毒?”青柠脸上笑容消失,声音冷硬了不少。
一声声的质问,打在荀青雅心头,她气急,可自己也有些晕乎乎的,也是,她怎么下毒的?
皇帝眸子微眯,沉声道:“你真的没有下毒?”
他可不笨,在后宫见惯了那么多阴谋诡计,还是知道不少的,估计就是这个丫头下的毒,不过怎么下毒的,没人知道。
青柠坦然的回视:“回陛下,没有!”
皇帝脸皮微绷,气势陡然加重。
青柠亦不变。
僵持一会儿,最终皇帝放弃,挥手道:“那你会毒,便解了这毒如何?”
青柠垂眸,回:“回陛下,臣女不会解这毒。”
皇帝一哽,被气笑了,看向周玉之:“你这妻子,倒是个骨头硬的。”
周玉之抿唇一笑,声音温和:“陛下,她不会这也没办法。”
皇帝冷哼一声,宣来太医帮忙诊治。
林氏一直惶恐,甚至连他们说的话都听不见,强忍着头疼被人扶着站立,身上厚厚的衣服已经从内而外的湿透,听了皇帝找太医给她看诊也没什么反应,只是捂着脑袋浑身颤抖。
不过等太医们来了,都给她看过了,却一个个都摇头:“这瞧着就是普通的偏头痛啊。”
扶着林氏的荀青雅唇瓣抖了抖,眼眸里希望都开始暗淡了。
直到最年长的被徒弟扶着起来的老太医过来看诊,好一会儿,才说:“回陛下,这确实是毒,只是这解毒,目前老臣无能为力,不过它不会夺人性命,最多这般疼着。”
林氏本来有些呆滞的目光随着老太医的话开始惊恐,抖着身子看向青柠。
青柠察觉到她的目光,对她咧嘴一笑,眼白分明的大眼睛里满满的冷意,仿佛在说:就疼着吧,一辈子就这样过去。
一辈子就这样?
这才三天不到,她就已经受不住了,再多来一阵子,她会死的,不,她死不了,她会生不如死。
这就是荀青柠的报复吗?
因为自己害了她的母亲?
“不——”林氏捂着脑袋哀嚎一声,那一瞬间脑海里那根弦彻底崩断,她恨恨的瞪着青柠低吼道:“你个贱人!贱人!当初就该杀了你的!”
“娘!”荀青雅惊叫一声,扑过去想要捂着她的嘴。
“拦住她!”荀滔心头一惊,低喝道。
立马两个太监上前拉着她。
皇帝被来已经无趣,要离开,听了这话,陡然停下步伐,沉声道:“不准捂嘴,让她说!”
林氏却还是执着的瞪着青柠,想要扑过去掐死她。
两个小太监紧紧禁锢着她,没让她真的过去。
青柠就在她两米外的地方,偏头对着她,那目光里毫不掩饰的嘲弄和冷意越发刺激她。
几乎三天没有合眼了,三天不睡觉是个人都坚持不住,更别提她脑袋还一直钻心的疼着,现在这一连串的刺激下来,她神经一直紧绷,越发难受。
此时在青柠的故意刺激下,林氏已经开始崩溃了。
这个时候,青柠忽然上前两步,沉声道:“我娘是不是你杀的?是不是!”
林氏喘息着冷笑,脸色扭曲,恨意浓郁:“是我又怎么样?她该死!明明家世不怎么样还霸占着荀家主母的位置!她该死!我儿子不能成为庶子!不可以——”
荀滔唇瓣颤颤,两腿一软,跪在地上,第一时间高呼:“陛下恕罪,臣什么都不知道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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